林川思忖片刻：“按理說，他們糧草應(yīng)該不夠啊……怎么會往北走？”
胡大勇甕聲甕氣地接話：“要不屬下帶一隊人，往陰山西麓再探探？”
林川擺了擺手：“不必。陰山那地方溝壑縱橫，咱們不熟地形，冒然進去容易吃虧。先等血狼部的消息再說。倒是西邊……”
胡大勇一愣：“西邊？再往西就是羌人的地盤了啊……”
林川皺著眉頭：“西邊沒有什么消息傳過來？”
“倒是沒聽說什么……”
胡大勇不放心，說道，“我再讓人去青州打探一下，問問西邊的商旅……”
“行。”林川點點頭，“還是謹慎些。我總覺得，蒼狼部不應(yīng)該這么老實……”
……
過了西梁山。
繼續(xù)往西北走三四日，便是羌人的領(lǐng)地。
黃河畔的戈壁沙地深處，羌人世代棲息的“駝城”正臥在一道干涸的河谷里。
這里沒有漢地城池的輪廓，只有上千頂用駝毛與牛皮縫制的帳篷，順著河谷走勢蜿蜒鋪開，遠看像一峰峰伏在沙地上的巨駝，“駝城”之名便由此而來。
首領(lǐng)巴罕站在河谷最高處的巨石上。
左臂纏著駝毛繩，臉上刺著部落的太陽圖騰。
石下的空地上，族人們正圍著篝火鞣制駝皮。
婦女們用骨針將駝毛縫進皮料里。
這是制作帳篷的關(guān)鍵，針腳密一點，才能擋住沙暴。
“圖巴魯?shù)纳剃犜摶貋砹税伞?/p>
“看日子也差不多了……”
“不知道這一趟收成怎么樣……”
“希望他們一路平安……”
耳邊傳來族人們的交談聲，巴罕轉(zhuǎn)過頭，吩咐一聲：“派一隊’駝騎’去海子，把水囊全都帶回來，沙暴要來了。”
“是，頭領(lǐng)。”
駝騎是駝城的軍隊。
除了外出的商隊以外，他們族人平日都不騎馬，只乘馴化的野駱駝。
這些畜生腳掌寬大，在流沙上行走如履平地。
駝騎士們穿輕便的駝甲，甲片用沙柳木與駝骨混合制成，既防刀劍又能隔熱，腰間除了彎刀，還掛著皮囊箭，箭頭裹著毒草汁，見血封喉。
河谷東側(cè)的駝欄里，上千峰駱駝?wù)乐臣?/p>
少年們光著腳在駝群間穿梭，比賽誰能最快爬上駝背。
這是成為駝騎的第一道考驗。
老人們坐在帳篷前，用駝骨雕刻護身符。
上面刻著駱駝與星辰的圖案，據(jù)說能保佑族人在沙暴中不迷失方向。
遠處的沙丘線揚起一陣黃霧，那是沙暴來臨的前兆。
“讓守在鹽池的弟兄們撤回來！”他轉(zhuǎn)身喊道，“先躲過沙暴！”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清脆的哨音。
巴罕抬頭望去，只見東邊的沙丘后出現(xiàn)了幾個黑點。
“圖巴魯回來了！”
一名斥候騎著駱駝飛奔而來。
“商隊回來了！！”
巴罕從巨石上躍下，終于松了口氣。
遠處，幾十匹馱馬拉著大車，車上的貨包鼓鼓囊囊。
族人們紛紛歡呼著涌上了去。
圖巴魯翻身下馬：“頭領(lǐng)！你看我?guī)Щ亓耸裁春脰|西！”
他顧不上拍打身上的塵土，一把扯開最前面的貨包，露出里面碼得整整齊齊的鐵器。
圍觀的人們頓時發(fā)出驚呼聲。
巴罕眼神一亮：“這么多？”
貨包里層層疊疊碼著各式鐵器，光是鋼刀和矛尖加起來就有數(shù)百支，還有兩大袋子箭簇，以及鏨子、鐵錘、剪刀、斧頭。
“這可都是關(guān)內(nèi)的好貨啊！”
巴罕拿起一把鋼刀，試了試刀鋒，“你走關(guān)內(nèi)了？”
“回來走的西梁山。”圖巴魯笑道，“往后咱們就往西梁山做生意，黑風(fēng)寨要設(shè)互市，專門跟咱們通商，以后不用擔(dān)驚受怕走遠路了！”
“太好了！”巴罕又驚又喜，“西梁山通了？”
“通了！”圖巴魯點點頭，“這一趟遇到貴人了，結(jié)交了一位姓林的大人物，出手闊綽，不光用最好的鐵器跟咱們換了皮毛藥材，還送了這個。”
他掀開一輛大車上的氈布，露出幾壇被干草包裹的將軍醉。
“這可是漢地最好的酒，哈哈哈，林首領(lǐng)說了，送給頭領(lǐng)當(dāng)見面禮！”
巴罕打開泥封，酒香頓時彌漫開來，族人們的笑聲也更加熱烈。
“不過回來的路上，見著些怪事。”
圖巴魯說道，“過亂石灘時，瞧見好幾處新鮮的篝火灰燼，還有馬蹄印，不像是咱們羌人的路數(shù)，倒像是……草原部落的。”
巴罕的臉色陰沉下來。
“你說的沒錯。這半個月，咱們的哨探已經(jīng)跟蒼狼部的游騎打了三仗。”
“蒼狼部？”
圖巴魯吃了一驚，“他們敢往咱們這兒來？”
“誰說不是？”
巴罕往東北方瞥了眼，“昨日他們的游騎摸到水源地，被咱們的人打退了。往年他們見了咱們的標(biāo)記，躲都來不及，今年卻像瘋了似的，接二連三地闖。”
“他們想干什么？”圖巴魯困惑道。
“不知道。”巴罕搖搖頭，“興許是想搶牲口，在探路。眼下要入冬，都得打起精神來，好在你帶回來這么多武器！不管是為了什么，蒼狼部敢踩進駝城的地界，就得讓他們付代價。”他轉(zhuǎn)身吩咐道，“把新?lián)Q來的鐵器分下去，讓’沙行者’今晚多派兩隊，往東探三十里。我倒要看看，這些草原狼到底想干什么。”
“是，頭領(lǐng)。”一名武士應(yīng)聲離開。
……
駝城以東十里。
那片海子是羌人賴以生存的水源地。
沙質(zhì)湖岸泛著白堿，岸邊插著十幾根纏滿駝毛的木桿。
這是羌人標(biāo)記領(lǐng)地的“界樁”，任何部落見了都該繞道走。
而在更東邊，數(shù)十里外。
蒼狼部的千人隊正分成數(shù)隊人馬，四處游曳，尋找著羌人部落的蹤跡。
為首的千夫長蒙力克勒緊韁繩，嘴唇干裂。
水囊已經(jīng)空了大半，從清晨到現(xiàn)在，連只野羊都沒撞見。
“斥候回來了！”有人喊了一聲。
一個裹著氈帽的騎兵縱馬回來，渾身都是沙土。
“千夫長，西邊四十里外有片海子，水邊有羌人的標(biāo)記！看水囊的數(shù)量，至少有上千人在附近活動！”
蒙力克眼睛一亮：“營地呢？找著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