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斌有點懵,之后又是一臉茫然,唯獨沒有面對死亡的恐懼和慌亂。
他恍惚了一會,回過神來,有點煩惱,“只有三五年嗎?”
“或許沒有。但是,如果穆醫官為你調養身體,你遵照醫囑,好生配合,活到四十歲問題不大。”
陳觀樓希望對方能積極點。
可是瞧著對方喪喪的模樣,貌似很難。
沈文斌遲疑了許久,才說道:“三五年也挺好!”
“你不想多活幾年?”
沈文斌嘆了一聲,“我活著,就是娘娘的負擔。早死早超生,我不想拖累她。沈家敗了,沒了,就沒了吧。她執念太深,不是什么好事。
我不知道你們是什么關系,但她既然讓我來天牢看病,想來你們應該說得上話。煩請陳獄丞勸勸她,放下沈家,真的沒必要。沈家不值得她這么付出。
她出生在教坊司,從未享受過沈家的榮華富貴,反倒是承受了沈家帶來的劫難,很不公平。母親說的那些胡言亂語,不必當真!”
他很疲憊!
說了一會話,就有點喘不上氣的感覺。
身體是真虛啊!
陳觀樓很好奇,于是問道,“你這樣的身體,怎么能在軍營當差?”
沈文斌自嘲一笑,“之前沒有這么虛。是今年……先帝去世那會,出了點意外。本以為能養好,誰知道越養越虛。可能這就是命吧!”
陳觀樓恍然。
先帝過世,靜妃失勢。
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身在軍營的沈文斌首當其沖,被同僚陷害,身負重傷。
靜妃自身難保,無力替他報仇,只能將他撈出來好生將養。
“要不要治,你跟娘娘商量。我讓穆醫官先給你開一副藥,你拿回去吃,能讓你的身體好點。你也不想天天拖著個說話都喘氣的身體吧。”
“多謝陳獄丞,勞你費心!”沈文斌客客氣氣道謝。
穆醫官給他開了藥,將人送走。
靜妃得知兄長命不久矣,狠狠哭了一場,一邊逼迫兄長接受治療,一邊要孩子的心情越發迫切。頻繁約會陳觀樓。
陳觀樓真擔心她玩火自焚。
不許她任性。
干脆悄悄帶她離開京城,去了山莊。
“以后,由我帶你進出,你只需要安排好身邊人即可。如此一來,你也不用費心找借口出城。”
靜妃哭紅了眼,扒拉著他的身體不放手。
“兄長命不久矣,求你給我一個孩子。有了孩子,兄長才有活下去的念頭。”
“你說說你,自出生起就在教坊司,為何對沈家有這般強烈的執念。”陳觀樓很不理解。
“正因為出生在教坊司,沈家才會成為我的執念。若我享受過沈家的榮華富貴,跌落泥潭,我認了!可我什么都沒享受過,白白受了那么多年的罪,憑什么?”
靜妃越說越痛苦。
她抓著陳觀樓的身體,甚至抓出了血痕。
陳觀樓齜牙。
貓爪子,該修剪了。
靜妃埋首在他懷中,訴說:“我就想看看,沈家究竟是怎么樣的富貴。我就想感受一下,身為沈家的女兒,究竟是何等榮耀。
我還有個姐姐,是沈家的大小姐,自小萬千寵愛于一身。一朝跌落,還不曾被打入教坊司,她自個受不了,在牢里自盡。所有人都在懷念她,都說她如何如何好。而我,只配在教坊司給人刷馬桶。憑什么?
都是沈家女,憑什么一個被人懷念,一個被人踐踏!我的確命賤,那是因為我生錯了時間。現在,我要糾正這個錯誤!我要重振沈家。沈家未來的家主必須出自我的腹中!你會幫我,對嗎?”
陳觀樓無法拒絕這樣的靜妃。
野心勃勃,癡心妄想,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生命力之頑強,想法之奇特,令人咋舌。
多有活力的女人啊!
生命力旺盛得像是永不枯敗的青松!
他就喜歡這樣的女人,永不言敗,隨時都能爬起來繼續戰斗。利用男人,也是利用得明明白白,坦坦蕩蕩!
這年頭,做人坦蕩比什么都強!
人們習慣了虛偽,習慣了粉飾,唯獨忘了坦蕩二字怎么寫。
就算做個惡人,也要做個坦蕩的惡人。而不是一邊哥倆好,一邊背后捅刀子。
“行,我幫你!”
靜妃瞬間喜笑顏開,笑得像一朵花似的。
“謝謝,謝謝!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等孩子出生后,就姓沈。我給孩子攢了錢,不用你操心!你得空看他一眼就行。”
陳觀樓捏著她的下巴,“你考慮得倒是周到。就沒想過我不會答應?”
“我想過。一年不答應就磨你兩年,兩年不行就三年。一直磨到你同意為止。”
陳觀樓將手放在她的腹部,“能生嗎?”
“我身體很好!我在教坊司什么都學,技多不壓身。我自已配藥,給自已調養身體。為了保命,我可以一天只睡兩個時辰。”
靜妃提起當年,神情掩不住的驕傲。
她能從教坊司殺出來,完全值得在史書上記上一筆,成為后世人眼中的傳奇!
光靠美貌是不可能殺出來的。
身在教坊司,美貌單出就是死局!
陳觀樓挑眉,“據我所知,在你懷孕生下瑞王之前,后宮已經數年沒有動靜。我甚至聽過一個傳聞,說先帝縱欲過度,加上上了年紀,已經不行了。你進宮幾個月就能有喜,真是意外!”
當初王海公公還跟他討論過此事,甚至懷疑靜妃是不是偷人。
想想都不可能!
全后宮的女人都盯著靜妃,拿著放大鏡找茬。但凡有個男人接近她,后宮那幫女人早就高興瘋了!靜妃也不可能活到今天。
靜妃神秘一笑,“你說的沒錯。我到先帝身邊的時候,先帝的身體的確不太行。”
“那你怎么能生下瑞王?”
“我悄悄為先帝調養身體,同時我也給自已調養身體。就是這么順利的懷上了,連我自已都感到詫異。我以為需要兩三年。現在想來,應該是宮里的藥材品質太好的緣故。以前在教坊司,用的都是品質下乘的藥材,進了宮也沒留意藥材的不同。”
“太醫辦不到的事情,你竟然辦到了。”陳觀樓半信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