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出怒意的沈老族長重重地柱了下手杖,眼皮耷拉下來。
“侯爺,我與你二叔特地向孟相求了手諭來看你,本是想問問你是否真的對陸箏箏一案不知情,好想辦法保你出來。可你……在太讓人失望。”
說到這里,沈老族長搖了搖頭,“有一點(diǎn),硯修說的沒有錯,你若清白,何需他用官職來換你出去。”
他一直拖著沒早點(diǎn)召開宗祠議事,又何嘗不是期待案件查清,沈卿知完全清白不會落罪。
可今日的探監(jiān),徹底讓他滅了沈卿知不知情的念頭。
圣上把他押入天牢,真是押得不冤。
他們沈家,賭不起。
沈卿知聽聞,臉色一陣青白,“我……我對箏箏被劫一事確實(shí)不知情。”
可沈老族長卻再也不信,“我已經(jīng)通知各地旁支到宗祠議事,時間就定在明日,若是你能到場,還是你當(dāng)家,若是不能到場,那以后……”
剩下的話,沈老族長沒明說沈卿知也明白,他若是去不了,這沈家怕是真想撇開他,剝了他的家主之位。
可他身在天牢如何能去?
難道真要他向圣上舉報(bào)奕王和林婉柔。
一他沒有證據(jù),二他只怕死得更徹底。
這件事不管從哪邊算,都無解。
話已挑明,沈老族長便在沈二叔的攙扶下,樁著手杖彎著背走了。
牢門再上鎖上。
沈卿知頹廢地癱坐在地上,眼神中滿是慌亂與不甘。
憑什么?
明明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都經(jīng)過深思熟慮,踏出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為什么還會落到如此地步?
沈老族長走出天牢時,沈硯修已經(jīng)從觀棋手中接過拐杖,看守天牢的都尉正客氣恭敬地同他低聲說著話。
陽光打在他俊朗的側(cè)臉,映出幾分堅(jiān)毅與果絕。
沈老族長心中萬分感慨,不知沈硯修在山城賑災(zāi)時,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變化竟然如此之大。
從一個稚嫩、沖動的手年,成長為如今成熟、穩(wěn)重的樣子。
在剛才與沈卿知之間的對峙中,也并不落下風(fēng)。
沈二叔同樣看著沈硯修,壓低了聲音,道:“族長,世子說的不無道理。硯齊他總歸……”
沈老族長目光落在沈硯修雖顯成熟,但還多少帶點(diǎn)稚嫩的臉上,緩緩說道:“一切,等宗祠議事之后再說。”
能壓得住旁支,才算真的有本事。
為了沈家的長遠(yuǎn),他不會輕易做出決定。
沈硯修憑借山城賑災(zāi)是得了圣恩,可這朝堂與家族之事,遠(yuǎn)非表面那般簡單。
他若真能在宗祠議事時,憑借自身能力讓旁支心服口服,那將家主之位交于他,未嘗不是件好事。
可若他只是逞一時之勇,無法應(yīng)對各方壓力,那沈家恐會陷入更深的危機(jī)。
……
沈硯修隨沈老族長去探望沈卿知時,孟南枝也沒閑著。
既然官府確認(rèn)陸箏箏已經(jīng)逃出了京都,沈硯珩便沒再拘著沈朝昭不再出去。
所以她軟磨硬泡地拉著孟南枝,一同前往慈幼堂去看那些孤女手藝學(xué)得怎么樣。
相較于上次來,慈幼堂的變化很大。
帶有塵土的青石板被清掃得干干凈凈,墻角還載住了數(shù)朵盛開的金菊。
原本破舊的房屋被修繕一新,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下細(xì)碎的金斑。
院子里靜悄悄的,只聽到屋內(nèi)針線穿過綢緞的“沙沙”聲,時不時夾雜著嬤嬤指導(dǎo)她們刺繡的輕聲細(xì)語。
“輕一點(diǎn),這樣挑過來。”
“對,就是這樣,注意要換線。”
孟南枝與沈朝昭輕步走進(jìn)去,目光掃過安靜專注刺繡的少女。
她們?nèi)紦Q上了嶄新的青布衣裙,頭發(fā)也梳得干干凈凈,用木簪挽起。
有的正凝神描樣,筆尖在素白絹布上細(xì)細(xì)勾勒;有的則飛針走線,銀針在手中翻舞;還有手笨的,繡得奇丑,但學(xué)得認(rèn)真。
看到孟南枝,教導(dǎo)嬤嬤連忙笑盈盈地迎了上來,“孟夫人,您來了。”
那些孤女們也都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jì),將沈朝昭圍了起來,面上帶著感激。
“沈姑娘,您可算來了,有幾日沒見你了。”
“沈姑娘,您看看我繡的這個帕子,嬤嬤說可以拿去賣了,但我想送給您,您可千萬別嫌棄。”
“還有我,我繡得不是特別好,但這是我繡的第一方帕子,我也想把它送給沈姑娘。”
她們深知她們能有如今這般安穩(wěn)且能學(xué)手藝的日子,全靠沈姑娘和陳姑娘的幫扶。
若不是她們出資修繕這慈幼堂,又請來教導(dǎo)嬤嬤教她們刺繡,她們未來還不知道過著什么看不見光的日子。
沈朝昭被她們圍著,一向傲嬌的神色變得非常的柔和。
“這個好,這個也好,你們繡得真好,我都收著。”
孟南枝看著她們將女兒圍起來,對女兒真心感激的模樣,心中滿是欣慰退到了門外。
這是女兒的主場。
從慈幼堂出來時,沈朝昭懷里揣了七八條手帕。
“母親,瞧瞧,這些都是她們繡的,已經(jīng)有兩條可以拿出去賣了,她們能養(yǎng)活自己了。”
少女的眼中滿是興奮、驕傲和激動,亮晶晶的能穿透人的心靈。
孟南枝翻看著那些手帕,細(xì)摸上面的繡花,肯定地點(diǎn)頭,“確實(shí)繡得不錯。”
教了這么多,哪怕只有一人可以自生,都值得慶祝。
“母親,我很高興。”
沈朝昭突然摟住孟南枝的脖子,撲在她懷里,再一次低喃,“母親,我真的很高興。”
比她自己第一次學(xué)繡帕子時,還高興。
衣襟有些發(fā)熱,孟南枝環(huán)抱住她,輕拍她的后背,語氣輕柔,“母親和你一樣高興。”
女兒的健康成長,每一次不同于巨幕中的改變,都值得她高興。
靜趴了一會兒,沈朝昭松開母親的懷抱,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角。
“母親,我們回去吧。”
“好。”孟南枝替她理順耳邊的發(fā)髻,輕聲應(yīng)道。
母女坐上馬車,碾過青石板,發(fā)出“吱扭、吱扭”的聲響。
路經(jīng)東街時,被人攔了去路。
“南枝,許久不見,可否一敘?”
孟南枝掀開車簾,一張與林婉柔有五分相似的臉映入眼前,眸中不禁生出不達(dá)眼底的笑意。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