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暮降臨,燭火生起。
鎮北侯府,隨奕王蕭臨淵外出的陸箏箏終于回了府。
剛走進母親所在的南苑,就見丫鬟神色惶恐地捧著一碗碎瓷出來。
睫毛微顫,她緩下因同蕭臨淵一起外出而興奮的神情,腳步慢了下來,有些膽怯地推開門,“母親,我回來了。”
林婉柔斜坐在太師椅上,一向柔弱的臉上掛著不善,裙擺印著水漬,腳下的略濕的地面在燭光下泛著光澤。
明顯是茶盞落了地,剛被丫鬟清理過。
陸箏箏睫毛再次顫了顫。
自侯爺與南姨和離,歷經外祖父為侯爺謀得了升職和送來五萬兩銀票后,母親的脾氣越來越大,已經慢慢開始不加掩飾了。
她從婢女手里接過包裹,示意婢女先退下后,扯了扯有些僵硬的嘴角,掛著討好的笑,走到林婉柔面前,“母親,看箏箏給您帶回來了什么?!?/p>
林婉柔還在生著氣,見狀不由吣了她一句,“你帶回來的能有什么好東西?!?/p>
陸箏箏聞言手指微僵,眸色暗了暗,臉上的笑容未變。
她動作輕柔地把包裹解開,露出里面雕漆描金的衣匣,燭火搖曳,映得匣面流水溢彩。
“今日奕王陪我逛了街,還到胡氏綢緞莊為母親選了兩件新制的成衣?!标懝~箏的聲音輕柔。
林婉柔眉眼微亮,面色緩了緩,“奕王倒是有心了。”
陸箏箏見狀順勢輕輕掀開衣匣的蓋子,露出一襲正藍色鏤金絲鈕褙子,衣料是江南新出的云錦,褙子下面是繡著牡丹花紋的百褶裙,是只有正妻才能穿的款式。
林婉柔當下氣性消了大半,摸著那細密的面料道:“你與奕王處得如何了?”
陸箏箏眼簾微垂,狀似嬌羞地垂下頭,“奕王待我溫柔體貼,今日攜我一起游街用膳,還專門為您選了新衣?!?/p>
林婉柔蹙眉,這些都不是她想聽的,“他可有曾帶你回府?可有說何時娶你?”
陸箏箏面上的嬌羞轉為羞憤,頭垂得更低了些,怯生生地道:“未曾?!?/p>
林婉柔聞言摸著面料的手收了回來,“你怎這般無用,我都教過你多少次了,要動腦子,多想辦法,還不趁奕王妃不在,多哄著奕王心里惦記上你。你若還不努力,讓我怎么跟侯爺求著把你的名字入上沈家的族譜?!?/p>
陸箏箏深吸口氣,保持面上的笑容,將衣匣盒上,走到林婉柔身后,穩了穩有些發顫的手,開始為她揉捏肩膀。
“母親莫要生氣,奕王妃隨太后避暑還要月余才能回來,這期間我定會哄著奕王惦記我。”
林婉柔雙眼微闔,“也罷,是逼你太緊了些,你多上點心,莫要讓我失望。”
陸箏箏聞言暗松了口氣,盯著她裙擺上的水漬問道:“箏箏不在,不知母親剛剛是因何生了氣?”
“明日七巧宴,曹國公府竟然命人來收了貼子?!绷滞袢崽崞鸫耸?,就火大得很,恨不得將手邊的新衣給摔扔了出去。
陸箏箏面色怔忪,有些不解,“往年都送了,今年是為何?曹國公府不辦了嗎?”
畢竟哪有送出去的貼子再收回去的,他們不怕丟人嗎?
“還不是因為孟南枝?!绷滞袢徇o手帕,面色有些猙獰,“曹國公府竟然邀請她去操持七巧宴,她一出府,曹國公府便著人來收了貼子?!?/p>
“定是她見不得如今的鎮北侯府以我為尊,容不下咱們母女在宴會上出風頭,故意在背后挑撥,哄得曹國公府來收貼子,此舉分別是在故意羞辱我。”
說到最后,林婉柔氣性沖頭,猛地拍了下桌子。
剛端著新茶盞過來的小丫鬟嚇得一個激靈,手中的托盤沒拿穩,那茶盞就又落了地,發出刺耳的破裂聲。
小丫鬟連忙跪地求饒,“夫人饒命,奴婢這就再去換一盞?!?/p>
林婉柔正欲發火,卻見鎮北侯沈卿知在小廝的攙扶下進了屋,連忙收起臉上的怒意,換上一副溫婉柔意的模樣,“不過是件小事,人沒事就是,快起來吧。”
說罷又柔情滿滿地去扶住沈卿知,嬌嗔道:“侯爺,您身子還未好,不好生歇著,怎么又起來了。”
沈卿知在她的攙扶下坐下來,背部還是生疼,但見桌案上的新衣,眸色亮了亮,“這是……”
林婉柔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又豈會不知他的想法,忙道:“這是胡氏綢緞莊用江南新出面料制的衣服,很是貴重,如不提前預定,很是難求?!?/p>
說到此處,她故意頓了頓,才又順著沈卿知的期盼道:“奕王帶著箏箏專門去買的?!?/p>
沈卿知聞言目光落上陸箏箏嬌滴滴的面上,心下慰貼,對她更加滿意,“如此甚好,明日你們也好穿著這新衣去國公府參加七巧宴?!?/p>
陸箏箏正欲開口說被退貼一事,卻被林婉柔一個眼神按下去,跟著母親怯生生地道了聲:“是?!?/p>
沈卿知過來本也只是確認一下陸箏箏與奕王的進展,見到合他心意,又說了兩句便由小廝扶著痛并快樂地走了。
待他離去,陸箏箏小心翼翼地開口道:“母親,我們沒了貼子可怎么去?您為什么不和父親說是南姨故意收了貼子?!?/p>
林婉柔白了她一眼,“侯爺好不容易才與孟南枝和離,我再一個勁地在他面前提孟南枝,豈不是讓他一直回顧她的好?”
“再說,孟南枝能哄的曹國公府收了我的貼子,那只能證明她有本事。我若與侯爺說了她的不是,豈不是給他一種我沒孟南枝有本事的感覺?!?/p>
“想要真的收復一個男人的心,就別傻乎乎地只會求助他,向他抱屈,還要適當的隱忍。他可以抱怨,我卻不能抱怨?!?/p>
“一但我一味地向他抱怨孟南枝的不是,就只會把他推得更遠,徹底地倒向孟南枝那邊。畢竟他們還有孩子,而我卻什么都沒有。”
說到這里,林婉柔眸色暗淡,攥緊了手中帕子,為了能在這鎮北侯府立足,她當真是受了很多委屈。
陸箏箏怯生生地道:“那明日七巧宴……”
林婉柔睨了她一眼,“這有什么難的,你去同奕王求下情,讓他帶著我們一起去便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