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畫面有點晃,背景正是京三大橋。
俞蕓穿著染血的白色連衣裙,抱著兩個枕頭,站在橋欄桿外,風中她的哭聲凄厲。而鏡頭中央,那個她熟悉無比的男人,正站在那里。
然后,她清晰地聽到,簡洐舟對著俞蕓說:“是,那晚上是我。”
“兩個孩子,也是我的?!?/p>
沈念安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
早餐時男人溫柔的眉眼,散步時深情地問她能不能嫁給他,還歷歷在目。
他說:“我不能沒有你”。
他說:“多久我都等”。
可轉眼,他卻承認了和俞蕓的關系,承認了俞蕓的孩子是他的。
沈念安有些不愿相信,或許那不是簡洐舟,只是像呢。
但俞蕓接下來的話,讓她無法再繼續欺騙自己。
畫面里,俞蕓大喊,“洐舟,那你娶我,現在就娶我?!?/p>
沈念安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屏幕。
“我娶。”
男人說出了兩個字。
屏幕外的沈念安,只覺胸口被捅了兩刀,剛愈合的心臟,再次裂開,洵洵流著鮮血。
手機從她手中滑落,砸在地毯上。
直播里后續的嘈雜,圍觀人群或譴責或同情的聲音,她都聽不見了。
她只覺得渾身冰冷,早上被他擁抱過的肌膚,此刻只剩下刺骨的寒。
原來,他口中的公司急事,就是這個。
原來,他早上的深情款款和求婚,在另一個女人以死相逼下,可以如此輕易地收回和背叛。
熙熙抱著足球跑進來,看到媽媽臉色蒼白地站在那里,擔心地問:“媽媽,你怎么了?”
沈念安回過神,蹲下身,用力抱住兒子,身體卻止不住地顫抖。
“媽媽沒事?!彼穆曇魩е鴫褐撇蛔〉倪煅省?/p>
夜深。
簡洐舟一身疲憊地回來,今天客廳漆黑一片,他想沈念安和熙熙應該已經睡了。
按下開關,燈光照亮了整個客廳。他這才發現,沈念安靜靜坐在沙發上。
“安安?”簡洐舟心頭一緊,有種不祥的預感,“你坐在這里坐什么,怎么沒去睡?”
沈念安抬起頭,面色平靜。
“我從直播里聽到,你明天要娶俞蕓,今天還回來干嘛?新郎官。”
最后三個字,嘲諷十足。
簡洐舟的臉色變了變,快步上前想要解釋:“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那是權宜之計,是為了救她……”
“救她?”沈念安打斷他,唇角勾起一抹苦澀到極致的笑,“所以,你承認和她睡了,承認孩子是你的,甚至承諾娶她,都是權宜之計?”
她站起身,凝視著面前的男人,眼眶通紅,“簡洐舟,早上你才向我求婚。你說你不能沒有我?!?/p>
“可轉身,你就可以為了另一個女人,許下婚姻的承諾。”
她的眼淚終于控制不住地滑落,聲音也帶了哭腔,“或許你有你的不得已,但我沒辦法接受。我的愛情和婚姻,不該是別人用命威脅就能讓出來的東西?!?/p>
“我們之間……需要再冷靜一下,明天我會帶熙熙下山?!?/p>
沈念安擦掉臉上的淚,轉身上了樓,進了熙熙的房間。
簡洐舟頹然坐在沙發上,頭用力往后仰,靠在柔軟的靠背上,閉上了眼睛。
“該死的!”
他低咒一聲,猛地睜開眼,一拳狠狠砸在身側的沙發扶手上。
他后悔了。
即使那是假的,是權宜之計,對沈念安而言,也是徹頭徹尾的背叛和羞辱。
她說的對,他們的愛情和婚姻,不該是能被別人用命威脅就讓出去的東西。
簡洐舟煩躁地扒了扒頭發,胸腔里堵著一團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是對俞蕓的憤怒,是對局勢失控的無力,但更多的是對自己做出那個愚蠢決定的懊悔和自責。
他站起身,腳步沉重地走上樓。
經過主臥時,他停頓了一下,里面空無一人。他轉向兒童房,手放在門把上,卻遲遲沒有勇氣擰開。
他知道,沈念安此刻一定在里面,和熙熙在一起。
兒童房的門,最終還是沒有被推開。
簡洐舟在門外站了許久,最后默默回到了樓下客廳。
他沒有開燈,整個人陷在沙發里,任由黑暗將他吞噬。
這一夜,他都沒有合眼。
窗外的天色從墨黑變為魚肚白,再到天光大亮。
客廳里,終于有了動靜。
沈念安牽著熙熙的手,從樓上走了下來。
她的臉色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可正是這份過分的平靜,讓簡洐舟的心不斷下沉。他寧愿她哭鬧,寧愿她質問,也好過這樣不動聲色地將一切情緒封存,將他徹底隔絕在外。
因為熙熙在,兩人誰都沒有再提昨晚的話題。
早餐吃完,沈念安用餐巾擦了擦嘴,淡淡開口,“我帶熙熙下山?!?/p>
簡洐舟想挽留,但對上她淡漠的眼睛,所有挽留的話都哽在了喉嚨里。
他知道,此刻的任何解釋和阻攔,都只會將她推得更遠。
“好,我送你們?!?/p>
沈念安沒有反對,畢竟這山里也不好打車。
離開別墅時,熙熙扒著車門,有些依依不舍地回頭望,小聲問:“媽媽,我們什么時候再過來玩呀?”
沈念安將兒子抱上車,系好安全帶后,捏捏他的小臉蛋,“這才剛走,就想以后了?”
她沒有正面回答孩子的問題,因為她也不清楚以后她還來不來這里。
車子一路無言地駛向沈念安的公寓。
停穩車,簡洐舟跟著她們下了車,想送她們上樓。
“就送到這里吧?!鄙蚰畎苍趩卧T口停下腳步,轉過身,擋住了他的去路。
簡洐舟看著她,布滿血絲的眼底多了一絲懇求,“讓我送你們上去?!?/p>
沈念安抬起眼,目光終于落在他臉上,那眼神里沒有恨,沒有怨,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疏離和冷漠。
她唇角似乎彎了一下,帶著淡淡的嘲諷:“你今天不是還有其他重要的事要處理嗎?新郎官?!?/p>
“那不作數,我……”
簡洐舟急切地想要解釋,他必須立刻告訴她,他絕不會娶俞蕓,那只是一個該死的錯誤。
然而,就在這時,他口袋里的手機響了起來,打破了兩人之間緊繃的氣氛。
他本不想接,可鈴聲鍥而不舍。
沈念安:“接吧,或許又是哪位需要你救命的人。”
簡洐舟面色陰沉地拿出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是周林帶著驚慌無措的聲音。
“哥,你快來醫院,陸沉他……他不行了!”
簡洐舟的瞳孔狠狠一縮,他看向沈念安,眼底翻涌著痛苦和掙扎。
可最終,他什么都來不及解釋,只丟下一句“等我回來”,就匆匆轉身,沖回車里。
沈念安只看了他背影一眼,然后牽著兒子的小手,回到家里,取了書包后,將他送到了幼兒園門口。
“媽媽下午準時來接你。”她蹲下身,仔細地幫兒子整理了一下衣領,在他軟乎乎的小臉上親了一口。
“媽媽再見?!蔽跷鯎]著小手,蹦蹦跳跳地跟著老師進了園。
送走熙熙,她打算去老師畫室待上半天。
然而,剛走出不到百米,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裝,妝容精致卻難掩憔悴的中年貴婦,攔在了她的面前。
“沈小姐,是嗎?”貴婦開口詢問,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沈念安腳步一頓,看著眼前這張與俞蕓有幾分相似的臉,心中已然明了。
“嗯,我是,有什么事嗎?”
“我是俞蕓的母親,我姓陳?!辟F婦自報家門,“我想和你聊聊?!?/p>
沈念安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拒絕道:“陳女士,我想我們之間沒什么可聊的。您女兒和簡洐舟的事情,與我無關,我也不想摻和。”
她說完,便想側身離開。
“沈小姐!”
俞母卻迅速挪了一步,再次擋住了她的去路,“就幾分鐘而已?!?/p>
沈念安眉眼出現了不耐之色,“陳女士,我想您搞錯了對象,如果您女兒和簡洐舟之間有任何問題,您應該去找他們本人解決,而不是來找我這個外人?!?/p>
俞母焦急道:“蕓蕓的情況很不好,醫生說她的精神狀態極不穩定,有嚴重的產后抑郁和妄想癥狀!”
“她現在只認簡洐舟,認定孩子是他的,認定洐舟答應要娶她,如果這些信念崩塌,她可能會徹底崩潰,甚至會……會活不下去。”
沈念安靜靜地聽著,然后反問:“所以呢?”
“所以……”
俞母有些急切地往前湊了湊,“沈小姐,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但我希望你能勸一勸簡洐舟,讓他先答應蕓蕓,今天去領證,舉辦婚禮。”
“等到蕓蕓病情穩定后,他們可以再離婚。”
沈念安覺得可笑至極。
“您的女兒需要拯救,但很抱歉,那不是我的責任,我不會幫你勸簡洐舟的。”
她看著女人瞬間變得蒼白的臉,繼續說道:“簡洐舟要怎么做,是他的選擇。而我,只想帶著我的孩子,過平靜的生活。請您,以及您的家人,以后不要再因為這些事情來打擾我。”
說完,沈念安不再給她任何糾纏的機會,決然地繞過她,徑直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