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進溫暖如春的餐廳。
長長的餐桌上,已經(jīng)擺滿了豐盛的菜肴,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沈念安之前沉浸在畫畫中,忘了吃午飯,下午又在雪地里瘋玩了許久,體力消耗巨大。
此刻聞到這誘人的飯菜香,她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咕叫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餐廳里卻格外清晰。
“咦?”正爬上椅子的熙熙耳朵尖,立刻抬起頭,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處張望,“誰的肚子在叫呀?”
簡洐舟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沈念安身上,帶著一絲了然和不易察覺的笑意。
沈念安頓時尷尬得耳根發(fā)熱,下意識地用手擋在小腹前。
看到她這副窘迫又強裝鎮(zhèn)定的模樣,簡洐舟唇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勾起,露出一抹極淡的笑容,他拉開主位的椅子,聲音比平時溫和了幾分:“趕緊來吃吧。”
因為過年,簡洐舟開了一瓶珍藏的紅酒,給熙熙倒的則是溫?zé)岬呐D獭?/p>
他舉起酒杯,沈念安也端起了面前的高腳杯,熙熙則有樣學(xué)樣地捧起自己的牛奶杯。
“新年快樂。”簡洐舟的目光掃過兒子,最終落在沈念安臉上。
“新年快樂!”熙熙大聲附和。
“新年快樂。”沈念安輕聲應(yīng)和,三只杯子在空中輕輕相碰,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一頓飯在熙熙嘰嘰喳喳的童言稚語中,竟也吃得意外和諧,氛圍是其樂融融。
吃完飯,熙熙今天玩了一整天,精力早已耗盡。
他靠在沙發(fā)上,看著電視里熱鬧的春晚節(jié)目,眼皮開始一下一下地打架,沒多久就睡著了。
沈念安將兒子抱回兒童房,給他蓋好被子,又在房間里陪了一會兒。
確認(rèn)他睡熟后,她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來。
她走下樓,來到客廳,準(zhǔn)備拿上自己的外套離開。
客廳里,簡洐舟還沒休息,他獨自一人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端著一杯紅酒,正慢慢地品嘗著,深邃的目光望著窗外濃重的夜色。
聽到腳步聲,他轉(zhuǎn)過身。
見沈念安拿著外套顯然是要走,他開口道,聲音在寂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低沉:“很晚了,今天又是除夕,外面不好打車。我讓司機送你。”
沈念安沒有矯情拒絕,點了點頭:“好,謝謝。”
簡洐舟便拿出手機,簡短地吩咐了司機一句。沈念安穿上外套,沒有再多言,徑直走向門口。
簡洐舟站在原地,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廊的燈光下,直到聽見汽車引擎聲遠(yuǎn)去,才收回目光,將杯中剩余的酒一飲而盡。
午夜的鐘聲敲響,窗外傳來遙遠(yuǎn)的鞭炮聲和煙花的呼嘯,宣告著新的一年的正式來臨。
沈念安窩在沙發(fā)里,手機屏幕接連亮起,陸陸續(xù)續(xù)收到一些朋友還有以前同事發(fā)來的新年祝福。
里面有霍言的,也有凌然的。
沈念安看著那兩個熟悉的名字,指尖在屏幕上停頓了片刻,最終只是一一回復(fù)了同樣的新年祝福。
第二天,大年初一,簡洐舟果然一早便將熙熙送了回來。
小家伙穿著新衣服,開心地跑進屋里,撲進沈念安懷里。
簡洐舟跟在他身后,很自然地登堂入室,甚至蹭了一頓沈念安準(zhǔn)備的簡單早餐才離開。
吃完早餐,熙熙神秘兮兮地從口袋里掏出兩個厚厚的紅包,獻寶似的舉到沈念安面前,“媽媽你看,這是爸爸給的,這個是管家爺爺給的,好多錢呀!”
沈念安被兒子財迷的小模樣逗笑,柔聲道:“熙熙要謝謝爸爸和管家爺爺。”然后,她也拿出一個準(zhǔn)備好的紅包,遞給兒子,眼中滿是愛意,“媽媽也要送熙熙一個紅包,祝我的寶貝新的一年平安健康,開開心心,快快樂樂地長大。”
熙熙接過媽媽的紅包,開心得眼睛都瞇成了兩條縫,他捧著紅包,然后撲上去,用兩只小胳膊摟住媽媽的脖子,在她臉上“吧唧吧唧”親了好幾下,“謝謝媽媽,熙熙最愛媽媽了。”
母子倆在家里享受了一整天的溫馨時光,看看電視,拼拼圖……
大年初二,沈念安帶著熙熙去給恩師譚雪拜年。
譚雪見到他們母子,十分高興,熱情地將他們迎進門。
譚雪的小孫女和熙熙年紀(jì)相仿,兩個小朋友很快便玩到了一起,屋里充滿了孩子們的歡聲笑語。
晚上,沈念安帶著熙熙告辭時,小女孩竟然舍不得熙熙走,拉著他的手掉起了金豆子,熙熙也有些依依不舍。
譚雪笑著摸摸孫女的頭,安慰道:“乖,不哭,以后熙熙哥哥還會再來玩的。”
小丫頭這才抽抽噎噎地止住了哭聲。
坐車回到小區(qū),已是華燈初上。
沈念安牽著熙熙的小手,走在小區(qū)靜謐的小路上。
大部分住戶或許都回老家過年了,小區(qū)比平日里安靜許多,路燈將母子倆的身影拉得長長的。
正因為這份過分的安靜,當(dāng)身后傳來一陣細(xì)微,不同于他們步伐的腳步聲時,沈念安立刻敏銳地察覺到了。
那腳步聲不緊不慢,保持著一段距離,卻如同跗骨之蛆。
沈念安的心臟猛地一跳,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
她猛地回頭。
一道黑影,在她回頭的一瞬間,迅速躲進了旁邊的灌木叢后。
沈念安的心臟狂跳起來。
她不敢再去看那道黑影是誰,一股涼意從腳底直沖頭頂。
幾乎是出于本能,她立刻彎腰,一把將熙熙抱了起來,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單元樓的門禁跑去。
一路沖進電梯,按下樓層,直到公寓門在身后“咔噠”一聲關(guān)上反鎖,沈念安才靠著門板,大口喘著氣,心臟仍在狂跳。
熙熙被她蒼白的臉色嚇到,小聲問,“媽媽,剛才是有壞人跟著我們嗎?”
沈念安強自鎮(zhèn)定,蹲下身看著兒子:“熙熙,你也看到了?”
熙熙用力點頭,小臉上露出害怕,“嗯,我偷偷回頭看了一眼,是一個戴著黑帽子的叔叔,看不清楚臉。”
沈念安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想立刻報警,但沒有任何實質(zhì)性的證據(jù),對方甚至都沒有靠近。
想了想,她只能先拿出手機,撥通了物業(yè)的電話,說明情況后,要求加強巡邏和查看監(jiān)控。
就在這時,熙熙已經(jīng)熟練地用自己的電話手表,撥通了簡洐舟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小家伙帶著哭腔,急切地對著手表說:“爸爸!爸爸!今天有壞人跟蹤我和媽媽,是一個戴黑帽子的壞叔叔,我和媽媽跑回家的。”
與此同時,城中最頂級的私人會所包間內(nèi),燈紅酒綠,笑語喧嘩。
簡洐舟正和周林、陸沉等幾個好友小聚,手中端著酒杯,神情慵懶地靠在沙發(fā)上。
當(dāng)手機鈴聲響起,他瞥見來電顯示是熙熙時,眼神瞬間變得專注。
聽完兒子帶著驚恐的話語,簡洐舟臉上的慵懶頃刻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駭人的冷厲。
他二話不說,猛地站起身,甚至來不及和周林、陸沉解釋一句,抓起搭在沙發(fā)背上的外套便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周身散發(fā)出的低氣壓讓周圍的喧囂都靜了一瞬。
周林和陸沉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并無太多驚訝,只是了然地?fù)u了搖頭。
他們心里都清楚,在這世上,能讓簡洐舟如此失態(tài),毫不猶豫拋下一切的,也只有那對母子了。
周林聳聳肩,端起酒杯:“得,咱哥幾個繼續(xù)吧。”
簡洐舟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沈念安家。
一路狂奔到門口,他抬手,重重地拍打著房門。
“咚咚咚!”
門外的拍門聲,讓沈念安心頭一緊,走到門邊,警惕地透過貓眼向外望去。
卻看到簡洐舟那張棱角分明的臉,額角還帶著細(xì)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似乎是一路疾跑過來的。
她愣了一下,打開了門。
“你怎么過來了?”
話音未落,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她身后跑了出來,一把抱住了簡洐舟的腿,仰著小臉搶著回答:“媽媽,是我叫爸爸來的,讓爸爸來保護我們。”
沈念安這才反應(yīng)過來。
她當(dāng)時正全神貫注地和物業(yè)溝通,完全沒注意到兒子的小動作。
看著門口男人眼眸中毫不掩飾的擔(dān)憂和急切,那句“不用麻煩”堵在喉嚨口,最終還是側(cè)身讓開了門,“先進來吧。”
簡洐舟大步走進來,反手關(guān)上門。
沈念安將事情的經(jīng)過,詳細(xì)地說了一遍。
簡洐舟聽完,眉頭緊鎖:“你們就待在家里,鎖好門,除了我,誰來也別開。我下去找物業(yè)調(diào)監(jiān)控看看。”
沈念安點了點頭。
大約半個小時后,簡洐舟回來了,面色有些凝重。他搖了搖頭,“監(jiān)控看過了,你們單元樓入口和附近幾個主要路口的監(jiān)控,都沒拍到什么明顯可疑戴著黑帽子的人。可能是角度問題,或者對方很熟悉監(jiān)控死角。”
這個結(jié)果讓沈念安的心又沉了下去。
難道真的是她神經(jīng)過敏?
簡洐舟看著她微微發(fā)白的臉色,沉吟片刻,試探著開口,聲音比平時緩和了許多:“這里畢竟不太安全。今晚……要不要帶熙熙先去我那邊住一晚?地方大,安保也更周全些。”
沈念安幾乎是立刻搖頭,臉色變了變,帶著明顯的抗拒,“不用了,你帶熙熙過去吧,我留在家里,把門窗關(guān)好就行。”
簡洐舟見她態(tài)度堅決,立刻退而求其次,“那我今晚留下,就睡客廳沙發(fā)。”
沈念安原本想再次拒絕。
但她看了一眼旁邊,正一臉期待地看著他們倆的熙熙,拒絕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