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強壓下心頭翻涌的種種激烈情緒,咬著牙命令:“繼續說,之后呢!”
白夢急忙道:“張招娣一開始不想留下孩子,我們就幫她打聽,找到一個便宜的小診所。但是在她躺上手術臺后,她不知道怎么了,又突然反悔了,說想要留下這個孩子。”
簡洐舟緊繃的神色幾不可察地松動了一瞬,心底甚至掠過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慶幸。
他立刻追問:“之后呢?孩子生下來了嗎?是男孩還是女孩?”
他屏住呼吸,等待著答案。
那個孩子……
如果按時間推算,應該是他的。
然而,白夢卻搖了搖頭:“在她肚子八個月大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我就從那個合租的房子搬出來了,所以后面的事,我就不太清楚了。”
“發生了什么事?”簡洐舟的心又提了起來。
白夢眼里閃過一絲真實的悲傷,聲音低了下去,“是我們三個人里的大姐,她發生意外,溺水死了……”
簡洐舟心臟猛地一顫!
溺水?
他想起五年前那具被認作是張招娣的女尸。
難道……
他死死盯住白夢,一字一句,聲音繃得極緊:“那個死了的人,叫什么名字?”
白夢被他問得有些疑惑,不明白他為什么突然問這個,但還是老實回答:“叫,沈念安。”
沈念安?!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猛地劈進簡洐舟的腦海!
一瞬間,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疑惑、所有不合常理的地方,仿佛都被一條無形的線串了起來。
張招娣沒死!
那個死掉的,擁有張招娣身份證的人,是沈念安,所以現在活著的這個“沈念安”,根本就是……
巨大的震驚和狂喜如同海嘯般沖擊著他的心臟,讓他胸口劇烈起伏,幾乎要站立不穩!
腦海里只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叫囂:張招娣沒死!她其實就在他身邊!
所以,現在只需要再確定最后一件事。
他強壓下幾乎要沖破胸膛的激動,聲音因極力克制而微微發顫,再次確認:“之后你還見過張招娣沒有?”
白夢說:“見過。”
“什么時候?”
簡洐舟沒發現自己問這句話時,呼吸都重了幾分,帶著難以抑制的急切。
白夢回答:“就在今晚,我還和她一起逛了街,吃了飯。”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幾乎可以肯定!
簡洐舟深吸好幾口氣,才勉強穩住聲音,命令道:“現在立刻打電話給她,約她今晚……不,約明天出來。”
現在已經是半夜,她還有孩子要照顧,就算約她,她應該也不會出來。
“好,好。”
白夢哪敢不從,連連答應,然后又小心翼翼地說,“我的手機在我房間,我去拿。”
簡洐舟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眼神里的警告不言而喻。
他松開手,示意她可以去。
白夢連滾帶爬地跑回自己房間,拿了手機,又戰戰兢兢地回到簡洐舟面前,在他的監視下,撥打張招娣的電話。
電話撥了出去,聽筒里傳來冗長的等待音,一遍,兩遍……直到自動掛斷。
白夢不死心,又接連打了幾次,結果都一樣。
她看著屏幕上自動跳回主界面的撥號頁面,手心冒汗,有點不敢看旁邊簡洐舟那張越來越陰沉的臉,聲音發虛:“打……打不通……”
“可能她已經睡了,手機調了靜音。”
簡洐舟眼底翻涌著焦躁和戾氣,但他最終還是壓下了立刻沖去找人的沖動,聲音冷硬:“明天繼續打。”
白夢連連點頭,大氣不敢出,“好,好的。”
簡洐舟一把奪過她的手機,又召來保鏢,冷聲吩咐:“把她帶回房間,24小時看著,不準她離開半步,也不準她聯系任何人。”
“是,簡總。”
保鏢恭敬應下,立刻將面如死灰的白夢帶離了房間。
空蕩的臥室里只剩下簡洐舟一人。
他走到落地窗前,從煙盒里抖出一支煙,叼在嘴里,打火機咔噠一聲點燃,猩紅的火苗竄出。
他深吸了一口,煙霧緩緩吐出,拿著煙的手指,竟有著幾不可察的細微顫抖。
他望著無盡的夜色,眼底充斥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喃喃自語。
“招娣,我終于要找到你了。”
………
第二天上午。
在簡洐舟的注視下,白夢再次撥打張招娣的電話。
這次,響了幾聲后,電話終于被接起。
“喂?”
那邊傳來一道輕軟的聲音。
白夢立刻按照簡洐舟事先的吩咐,說道:“招娣,今天你有空嗎?我想再約你出來一起吃個飯。”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為難:“不好意思啊,我最近都很忙,實在抽不出時間。”
白夢緊張地瞥了一眼旁邊臉色瞬間沉下去的簡洐舟,心臟狂跳,編了個事,說:“招娣,我……我要離開京都了,可能以后都不回來了。”
“我就想離開前,再見一見你,就吃一頓飯,不會耽誤你太長時間的,好嗎?求求你了。”
這次電話那頭的人,終于答應了,“好吧。你把地點發給我,我等下過去。”
聽到她的話,白夢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后背幾乎被冷汗浸濕。
電話剛一掛斷,手機立刻就被簡洐舟奪了過去。
他快速操作了幾下,將一個餐廳的地址發了過去。
“走。”
他迫不及待往外走去。
兩人提前來到了那家位于頂層的奢華餐廳。
簡洐舟直接找到餐廳經理,遞過去他一張卡,開口道:“今天中午,這里我包場了,現在清場。”
經理立刻照辦。
沒多久,餐廳就被清空。
沈念安按照收到的地址找來時,看著空蕩蕩,安靜得過分的餐廳,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絲疑惑,但她只當是這家餐廳生意清淡,沒有多想。
她看到靠窗位置坐著的白夢,快步走了過去。
拉開椅子坐下,她才發現白夢臉色慘白得嚇人,眼神閃爍,坐立不安,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
“你怎么了?”
沈念安關切地問,微微蹙眉,“臉色這么差,還有,怎么突然說要離開京都?出什么事了嗎?”
白夢訕訕一笑,“沒什么大事,就是以后可能都不來了。”
“招娣……”
“嗯?”
沈念安應了一聲。
但就在這時,她身后也毫無預兆響起一道,叫她的聲音。
“張、招、娣。”
冰冷,熟悉的男聲。
幾乎是一瞬間,她全身的汗毛倒豎,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
她脖子僵硬著,一點一點扭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