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聽見動靜抬頭,看見她身后跟著的沈遇安,握著筆的手頓了頓,嘴角的笑慢慢斂了回去。
“寶寶”
黎薇走過去蹲下身,想摸摸女兒的頭,安安卻往旁邊挪了挪,避開了她的手。
沈遇安站在幾步外,手里拎著的紙袋里裝著安安愛吃的草莓蛋糕,見孩子沒理他,只是把紙袋輕輕放在柜臺上,沒說話。
黎薇心里咯噔一下。
昨天視頻里安安還好好的,怎么今天見了沈遇安,像是鬧了別扭?
她想起昨晚自己很快就掛斷電話,都沒聽安安說完話,忽然明白過來,小孩子心思敏覺得很。
“寶寶,你不是一直念叨著想去游樂園嗎?”黎薇盡量讓語氣輕快些。
“今天沈叔叔和媽媽都有空,陪你去坐旋轉木馬好不好?”
安安的眼睛亮了亮,手里的彩筆在紙上戳出個小坑。
她最喜歡游樂園的旋轉木馬,可目光掃過沈遇安時,那點亮光又暗了下去,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要去了。”
“為什么呀?”黎薇有些詫異,這孩子向來藏不住心思。
今天卻像揣了滿肚子的話,偏偏不肯說。
安安低下頭,手指卷著衣角,聲音悶悶的:“就是不想去。”
沈遇安在旁邊輕聲說:“要是今天不想去,我們改天成嗎?”
小家伙沒接話,只是把臉埋得更低了。
黎薇看了看墻上的掛鐘,快十一點了,便轉頭對沈遇安說:“都到飯點了,要不留下吃個便飯再走吧?”
沈遇安看了眼安安,見孩子沒反對,便點了點頭:
“會不會太麻煩?”
“不麻煩,剛好張阿姨也在,她做的特色菜很地道呢。”黎薇剛說完,就感覺衣角被輕輕拽了拽。
低頭一看,安安正仰著小臉看她,眼眶有點紅,卻還是沒說話。
進了廚房忙活時,黎薇透過玻璃窗看見安安把自己的小書包往肩上一甩,噔噔噔跑到后院去了。
沈遇安站在原地看了會兒,轉身幫她擇起了菜。
“小孩子鬧脾氣,你別往心里去。”黎薇一邊切菜一邊說。
“沒事。”沈遇安把擇好的青菜放進籃子里。
“她大概是……沒喜歡。”
黎薇沒再接話。
習慣什么?習慣他出現在她們母女的生活里嗎?連她自己都還沒習慣,更何況安安。
后院突然傳來安安的聲音,帶著點怯生生的甜:“婆婆。”
黎薇心里一動,擦了擦手走出去。
只見后院的葡萄架下,江黛云正蹲在安安面前,手里拿著根棒棒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看見黎薇,她站起身,笑容淡了些,卻還算得體。
“黎小姐。”江黛云率先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黎薇知道她的身份,厲鄞川的母親,很有名的書畫家。
奶奶的手術還是江夫人幫忙才有辦法的,不管她是誰,于黎薇而言都是滿懷感恩的。
“江夫人”黎薇側身讓她。
“屋里坐吧。”
把人引到待客廳,沈遇安已經泡好了茶。
江黛云掃了眼坐在旁邊的沈遇安,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才轉向黎薇,開門見山:
“今天來,一是想在瑯寶閣定制套珠寶,二是想跟你說幾句話。”
黎薇握著茶杯的手指緊了緊:“江夫人請講。”
“第一樁事”
江黛云端起茶杯抿了口。
“是給我未來的兒媳婦準備見面禮,厲家的媳婦,總不能太寒酸。”
這話雖輕,但聽在黎薇耳里卻無比沉重。
她垂眸,杯底的茶葉打著旋:“瑯寶閣開門做生意,自然沒問題,我讓人跟您對接。”
“第二樁”江黛云放下茶杯,聲音沉了些。
“我知道你懷了鄞川的孩子。”
黎薇猛地抬頭看她,心跳瞬間加快。
“我不是來逼你什么”江黛云的語氣很平靜,卻和厲鄞川一樣,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但這個孩子,不該生下來。”
“您憑什么這么說?”黎薇的聲音有些發顫,不是怕,是氣。她下意識摸了摸小腹,孩子是她的底線,誰也碰不得。
“憑我們同病相憐。”
江黛云往后靠了靠,看著黎薇的眼神帶著點憐憫。
“你還年輕,沒生過孩子,將來找個正經人家嫁了,好好過日子不好嗎?非要帶著個沒名沒分的孩子,做個單親媽媽,這不是自找苦吃?”
“孩子是我自己的”黎薇攥緊了拳頭,眉頭皺得很深。
“生不生,我說了算。厲家認不認,我不在乎。”
江黛云挑了挑眉,似乎沒想到她這么強硬。
沉默片刻,她站起身,理了理旗袍的下擺:“我知道你聽不進去。但黎小姐,你該明白,跟鄞川糾纏下去,對你,對孩子,都沒好處。溫家不是好惹的…溫凝初那姑娘的手段,不是你能對付的。”
她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黎薇一眼:
“我今天來,不是以厲鄞川母親的身份命令你,只是作為一個過來人勸你。離厲家遠些,對你好。”
門被輕輕帶上,客廳里只剩下黎薇和沈遇安。
窗外的陽光透過紗簾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沉默的光影,卻驅不散空氣里的沉悶。
沈遇安遞過來一杯溫水:
“喝點水。”
“這位夫人,看起來人還不錯,不過她說的話,你不用放在心上。”
黎薇接過水杯,指尖冰涼。
她忽然覺得很累,像是被什么東西死死纏住,掙脫不開。
所有人都在勸她放棄這個孩子,可是,這個孩子就不能是她自己的嗎?
江夫人的話,扎在她心上:
單親媽媽,自找苦吃,這些她不是沒想過,可她不想放棄這個孩子。
前院傳來安安的笑聲,大概是沈遇安剛才放在柜臺上的草莓蛋糕起了作用。
黎薇喝了口溫水,溫熱的水流過喉嚨,稍微壓下了心里的翻涌。
不管誰來勸,不管有多難,這個孩子,她都要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