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蠕動著的黑色裂隙,像一只凝視著人間的、充滿惡意的獨眼。
林楓的手指,已經(jīng)觸碰到了那片純粹的、不屬于這個世界的黑暗。
武道盟那名隊長的警告,還回蕩在空曠的停車場里,卻被一聲更具權(quán)威的、沉穩(wěn)的低喝打斷。
“全部退后!封鎖現(xiàn)場!”
刺耳的剎車聲撕裂了夜幕。
數(shù)輛比常規(guī)裝甲車更加厚重、通體漆黑的特種車輛,如同一群沉默的鋼鐵巨獸,死死地堵住了停車場的每一個出口。
車門無聲滑開。
一群穿著深黑色、表面有微光流轉(zhuǎn)的制式戰(zhàn)甲的武者,魚貫而出。
他們與之前那支先遣隊的氣質(zhì)截然不同。
沒有絲毫慌亂。
每一個人的眼神都像淬了冰的刀,動作整齊劃一,散發(fā)著一股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鐵血煞氣。
為首的,是一個拄著龍頭拐杖,身穿中山裝的老人。
秦伯。
他渾濁的目光掃過狼藉的現(xiàn)場,最終,落在了那個背對著眾人,單手探入空間裂隙的年輕人身上。
他的瞳孔,不易察覺地收縮了一下。
“秦伯!”
幸存的隊長連滾帶爬地跑過來,臉上寫滿了劫后余生的驚恐與羞愧。
“我們……”
“不用說了。”
秦伯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他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林楓。
“把傷員帶下去。”
“玄武小隊,接管現(xiàn)場。”
那隊新來的武者得到指令,瞬間散開,以一種教科書般的戰(zhàn)術(shù)陣型,向著那道裂隙,緩緩推進。
秦伯走到林楓身后三米處,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靜靜地看著。
他能感覺到,那道裂隙中溢出的暗界能量,正在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精純的力量,強行“吞噬”。
那道猙獰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閉合。
“提取!”
林楓腦海中的指令,伴隨著裂隙最后一次不甘的蠕動,徹底完成。
【提取成功!獲得‘純凈的低維暗界能量’x3單位!】
【您的精神海得到微量滋養(yǎng),上限提升0.1%!】
空間裂隙,徹底消失。
仿佛它從未出現(xiàn)過。
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腐朽腥氣,也淡了許多。
林楓緩緩收回手,轉(zhuǎn)身,看向秦伯。
“秦伯。”
他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林顧問。”
秦伯的稱呼,讓旁邊的玄武小隊隊長都愣了一下。
顧問。
這個詞在武道盟內(nèi)部,代表著一種超然的地位。
“看來,我來晚了一步。”
秦伯的目光,落在林楓那只毫發(fā)無損的手上。
林楓沒有回應,他的眼神,卻猛地變得銳利,望向停車場的更深處。
“不。”
“它們來了。”
話音剛落。
黑暗的深處,傳來一陣令人頭皮發(fā)麻的“悉悉索索”聲。
幾十只,甚至上百只裂隙蠕蟲,如同一股黑色的潮水,從各個角落涌了出來。
這一次,它們的數(shù)量,是剛才的數(shù)倍。
“開火!”
玄武小隊隊長怒吼一聲。
藍色的能量光束,瞬間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wǎng),罩向那片蠕動的黑暗。
然而,這些蠕蟲比之前遇到的更加狡猾。
它們貼著地面,利用廢棄的車輛與水泥柱作為掩體,總能以一種極其刁鉆的角度,避開大部分的正面火力。
偶爾有幾只被擊中,身體爆開,濺射出的黑色腐蝕液,卻給小隊造成了更大的麻煩。
一名隊員的能量護盾被腐蝕液沾上,光芒瞬間黯淡,發(fā)出了不堪重負的警報聲。
“所有人,后撤,保持距離!”
隊長冷靜地指揮著,戰(zhàn)況一時間陷入了僵持。
林楓站在秦伯身邊,一動不動。
他的感知,早已將整個戰(zhàn)場的每一個細節(jié),都納入腦海。
每一只蠕蟲的移動軌跡。
每一次攻擊前的肌肉收縮。
甚至,連它們身上那微弱的能量波動,都在他的精神海中,構(gòu)成了一幅絕對精準的,三維動態(tài)圖。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通過秦伯身旁副官的戰(zhàn)術(shù)通訊器,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玄武小隊隊員的耳中。
“七點鐘方向,那輛紅色轎車底下,有三只。”
“左邊那只,會在一點二秒后,向你的護盾噴射腐蝕液。”
正在與蠕蟲周旋的隊員聞言一驚,下意識地側(cè)身,同時抬起了手中的能量槍。
“嗤!”
一小股黑色的液體,擦著他剛才的位置飛過,打在身后的墻壁上,腐蝕出一個深坑。
而他槍口噴吐的藍色光束,精準地命中了那只剛剛完成攻擊的蠕蟲。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
那名隊員的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林楓的聲音,沒有停下。
“前排,火力手,你的右前方三米,水泥斷層下,是它們的巢穴入口,有五只正在待命。”
“集火三秒,可以清空。”
“狙擊手,調(diào)整角度,你的瞄準鏡,被一只趴在天花板上的盯上了。”
一道道精準到令人發(fā)指的指令,從他口中,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發(fā)出。
整個玄武小隊,仿佛瞬間被注入了靈魂。
他們不再是各自為戰(zhàn)的個體。
他們變成了一臺被最頂級的人工智能所操控的,精密、高效的殺戮機器。
每一次開火,都恰到好處。
每一次移動,都仿佛預知了未來。
戰(zhàn)局,呈現(xiàn)出一邊倒的屠殺。
秦伯拄著拐杖的手,指節(jié)已經(jīng)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
他死死地盯著林楓的側(cè)臉。
這個年輕人,閉著眼睛。
他仿佛不是在看,而是在“俯瞰”。
以上帝的視角,俯瞰著這場戰(zhàn)斗。
這種能力,已經(jīng)超出了“感知”的范疇。
這是一種近乎于“全知”的恐怖天賦。
當最后一只裂隙蠕蟲,被能量光束轟成碎片的瞬間。
整個停車場,終于恢復了死寂。
玄武小隊的成員們,還在劇烈地喘息著,臉上寫滿了震撼與茫然。
他們贏了。
贏得酣暢淋漓。
卻又贏得莫名其妙。
他們只是,聽著那個聲音在指揮。
林楓的身影,卻已經(jīng)消失在了原地。
他出現(xiàn)在一具還算完整的蠕蟲尸體旁,蹲下身,伸出了手。
“顧問先生,請小心,尸體上還有腐蝕性!”
玄武小隊隊長下意識的提醒。
林楓沒有理會。
他的手掌,覆蓋在那灘令人作嘔的粘稠液體上。
【檢測到特殊生物樣本,蘊含‘歸一會’低階能量印記,是否進行深度提取?】
“提取。”
【提取成功!獲得‘歸一會低階信標基因烙印’!】
【提取成功!獲得‘暗能轉(zhuǎn)化(殘篇)’:可優(yōu)化生物體對暗能量的吸收效率。】
【提示:將此殘篇與您的‘固本液’配方結(jié)合,或可開發(fā)出能讓普通人有限度吸收、抵抗暗界侵蝕的新型藥劑。】
林楓的眼睛,猛地一亮。
意外之喜。
他站起身,走回秦伯面前。
“秦伯,這不是一次簡單的入侵。”
他的聲音,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他攤開手掌,一粒剛剛從蠕蟲尸體中提取出的、比沙粒還小的魂晶碎屑,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這些東西,不是來殺人的。”
“它們更像是一種‘工兵’。”
“它們的基因里,被植入了‘歸一會’的能量信標。它們每一次腐蝕,每一次死亡,都會將微量的暗界能量,滲透進這片土地。”
“它們是在‘標記’,在‘改造’,在為某個更龐大的東西降臨,鋪設一個‘坐標’。”
林楓的話,像一把冰冷的鐵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秦伯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終于,浮現(xiàn)出一抹無法掩飾的凝重。
他明白了。
敵人,已經(jīng)不滿足于打開一扇扇小門了。
他們是想,把整個世界,都變成他們的主場。
他看著林楓,那個眼神,已經(jīng)不再是看待一個有潛力的合作伙伴。
那是在看一柄,或許能斬斷這一切的,唯一的利劍。
“林楓。”
秦伯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嚴肅。
“看來,我們武道盟,需要重新評估,你的價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