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委辦公樓。
“欒區長,之前剛來老區,對這邊的干部情況并不了解,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對機關的一些人才熟悉了,關于干部人事調整,我有一些想法想和你溝通一下,咱們商量商量?”
王文鐸揣著一張A4紙走進欒云的辦公室內。
欒云看著有備而來的王文鐸,并沒有展示出任何的敵意,反而十分熱情地回道:
“呵呵,書記有想法,讓我過去就是了,你還跑一趟!”
王文鐸擺擺手,直接將兜里折疊的A4紙遞給了欒云。
欒云打開一看,臉上表情一變,眉頭不自覺皺成了疙瘩。
而王文鐸仿佛沒看見一樣,坐在沙發上翹起了二郎腿。
欒云看著上面的名單,自己的幾個提名全部被換,而且像財政局、發改委、鄉鎮黨委書記、稅務局等一些重要崗位,王文鐸是一個也沒考慮自己這邊。
這是霸道?
還是對自己的不信任!
欒云強忍著心中的怒氣。
“欒區長,你覺得這份干部調整名單怎么樣?”
欒云不自然笑了笑,回道:
“書記,我還沒看完。”
王文鐸做出一個請的手勢,余光一直死死盯著欒云的表情。
幾分鐘后,欒云長出了一口氣。
看見有些憤怒的欒云,王文鐸心中這才稍微放心了一點。
但欒云接下來的話卻震驚王文鐸一整年。
“書記,我覺得這份名單很中肯,考慮得極為全面,我贊成!”
這話一出,王文鐸當場呆愣。
不是,哥們兒!
這份名單的離譜程度比起李鴻章簽訂的那些喪權辱國的條約也不差了。
你居然就這么水靈靈地答應了?
你還是不是區長啊!
你還能不能維護那些跟著你的那些人的權益啊!
“欒,欒區長,你不再看看?”
王文鐸真覺得欒云瘋了,不能是吃了菌子了吧!
欒云搖搖頭:
“書記考慮得極為全面,比起之前討論的名單,要中肯很多,我相信別的同志也會十分贊成書記提出的名單的!”
欒云這是什么意思?
簡直就差明說:你要提拔的這些人,我都贊同,并且我還會拉著我這一派的常委一起支持你!
欒云越是這樣的態度,王文鐸越是感覺不對勁。
區長,一般情況下都是與書記打擂臺的。
一個是班子的正班長,一個是班子的副班長,如果兩人關系真的親密無間,那上級就要考慮這其中是否存在問題了。
這樣的情況不是沒有過。
一個縣長、一個書記,兩人達成一致,將整個縣城變成了自己的私人王國!
而且,一旦區長太軟,那上級就會認為你在政治上毫無作為,政治手腕太軟,是不會讓這樣的區長走上高位的。
但現在欒云這樣做,說明什么,說明比起往上走,他還有更加忌憚的事情。
王文鐸瞇眼看著人畜無害的欒云,心中翻起浪花。
這欒云為什么會有一種處處讓步的感覺呢?
為了再次試探一下,王文鐸起身說道:
“那就勞煩欒區長和何龍書記溝通一下,你們以前搭班子,比我要數,如果沒有問題,那常委會上過一下,就公布任命吧,干部們也等了很久了!”
已知,何龍是張家兄弟在區里的其中一把傘。
讓欒云去說服何龍,一方面,是要看一下欒云的立場;另一方面,王文鐸也想試探一下欒云在老區的力量如何!
扔下這么一句話,王文鐸沒有再去估計欒云的臉色,起身離開。
房間內,欒云極為陰沉地盯著王文鐸的背影,而那張A4紙也被欒云攥得扭曲、發皺、破裂...
“王文鐸,你真是欺人太甚!”
...
陳大虎家中。
“任局,您這話什么意思,我怎么聽不懂呢?”
任自野彈了彈煙灰,道:
“行,那我說點兒你能聽懂的!”
“盧剛,認識吧!”
陳大虎表情一怔。
“他在河陰事兒鬧大了,被警方抓了,在看守所里,他交代了一起十年前的案子,這起案子中,有你,有張鶴慶!”
“案子是搶礦的案子,具體還用我再把案情給你復述一遍嗎?”
陳大虎聽到任自野提起十年前的案子,心中咯噔一下,但是臉上卻毫無變化:
“任局,十年前的事兒,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呀?”
任自野看著死鴨子嘴硬的陳大虎,將煙盒往茶幾上一拍:
“呵呵,想不起來是吧!”
“行,那蔡國茂你認識吧?”
陳大虎心中再次一沉。
“呵呵,兩槍腿,一槍胸口!”
“你們夠狠的啊,給他腿崩折了還不行,怎么還往胸口上補一槍呢?”
“但據我所知,他腿上的兩槍是盧剛打的,胸口上一槍是張鶴慶補的,你就是個開車跟著跑趟兒的!”
“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陳大虎沒有說話,但是腦中卻回憶起了當時的場景。
十年前的一個晚上,陳大虎和盧剛開車將蔡國茂的車逼停。
張鶴慶當時坐在車里,陳大虎、盧剛四人拎著五連發就下了車。
蔡國茂的車門還沒完全打開,陳大虎舉起五連發沖著蔡國茂的兩條腿的膝蓋就是兩槍。
而盧剛則是直接將槍懟在了司機腦袋上。
陳大虎讓蔡國茂讓出西山礦場,但蔡國茂怎么著都不肯,這時,張鶴慶拎著仿五四下車,抬手一槍崩在了蔡國茂胸口,如果不是陳大虎攔一下,另一槍將會直接打在蔡國茂腦袋上。
但就是這樣,蔡國茂身體劇烈抽搐幾下,一命嗚呼。
可任自野為什么會說是盧剛崩的蔡國茂膝蓋呢?
難道他在詐唬自己?
陳大虎心中不斷揣摩這任自野的話。
任自野似乎看穿了陳大虎的小心思,起身趴在陳大虎耳邊輕聲呢喃道:
“你也說了,你不過就是個瘸子,現在自己活著都成問題,你說我折騰你干啥!”
“盧剛左右是個死,你就是個開車的,腿可以是你崩的,也可以是他崩的,你說呢?”
陳大虎聞言臉色驟然大變,心臟猛地抽搐一下。
這任自野辦案,也太踏馬野了!
陳大虎死死盯著任自野。
“陳大虎,你都成這樣了,你說張鶴慶怎么也不來看看你呢?”
陳大虎嘴角抽搐幾下。
“呵呵,你今年才39吧,你起碼還能活二十年,你說這二十年在里面和在外面,能是一個活法嗎?”
“你要是配合,我在公安局給你留個看大門的活兒掙多少錢不敢說,但有保險,有工資,不比你現在穩當啊?”
“對了,保險交夠十五年,就有退休費,平時我再給你整點兒補助,呵呵,也差不多了。”
陳大虎臉上表情猶如上演川劇一般,任自野也沒有再多說。
拿起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寫下一串電話號碼遞給了陳大虎。
“上面有我電話,想明白了隨時給我打電話!”
“呵呵,人啊,一輩子能給自己活明白了,算沒白來!”
說罷,任自野拍了拍陳大虎的肩膀,招呼一聲起身離去。
陳大虎攥著手中的滿是缺口的紙,眼睛死死盯著桌上擺放的一張合照。
那是他、盧剛、張鶴慶一起拍的。
看見合照時,陳大虎內心蹦出一個想法:
“你,知道我現在什么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