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真把街道辦當家了?”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偶爾嘗鮮尚可,你就不怕被逮???我還擔心呢。”
李建設笑言。
“那你來做什么?”
“不會是談工作吧?”
“你能有啥正經工作?”
陳雪茹連珠炮似地發問。
上午李建設曾提及接替鄭主任之事,這無疑是正事,但僅僅一上午,他就有了對策?
似乎沒那么簡單。
“你這話說的,我哪天不干正事?”
“對了,你中午吃什么?”
李建設問。
陳雪茹從抽屜里取出飯盒,打開給李建設看:
“喏,都涼了,街道又沒廚房,你若不來,我就打算放爐子上熱熱,中午就將就了。”
飯盒里菜不少,還有肉。
曾是老板的她,比起街道其他人,伙食已算不錯。
但在李建設看來,這飯菜太過清淡,毫無食欲。
“走吧,我帶你出去吃。”
“還有,下午不回來了,好久沒去你家了,待會兒去你家坐坐?!?/p>
“你兒子在家嗎?若是在家,得先送他出去,別耽誤了咱們的正事?!?/p>
李建設所言,并非陳雪茹所想的那般。
但聽在陳雪茹耳中,卻句句含情。
她忍俊不禁:
“瞧你那副德行,裝模作樣地亂說一氣?!?/p>
“我最近忙得不可開交,早把兒子送到我媽那兒了?!?/p>
“聽說你們院子里有空房間?要不我也搬過來算了,省得每天長途跋涉回前門,晚上一個人睡覺還挺害怕的?!?/p>
95號院的空房間,并非街坊鄰里都放在心上。
但陳雪茹確實盯上了這個機會。
她早就有意搬來李建設這邊,盡管前門離南鑼鼓巷不遠,騎車也得十幾分鐘。
況且現在初春,晝短夜長,下班時已天色漸暗,早晚長途通勤安全隱患不少。
最關鍵的是,住在四合院離李建設就近了,無需刻意安排約會,心血來潮時,隨時敲門就能相見。
之前因大雜院房間狹小,怕住不慣,加上沒有合適房間,這事便擱置了。
現在有合適房間,陳雪茹愈發心動。
那點租金對她來說不值一提。
前門那邊的房子,留給母親和兒子住,周末回去住兩天即可。
“你也想搬進來?”
李建設未曾想過讓陳雪茹也住進來,畢竟院里人已不少,秦淮茹、鄭娟都住著,再加上陳雪茹,他豈不是得頻繁起夜?
“怎么了?就許你那鄭娟住,我就不行?”
“反正主意已定,你得幫我辦成,不然我找淮茹去?!?/p>
陳雪茹開始威脅。
李建設知道這只是恐嚇,但她想住進四合院的心思顯然是真的。
反正其他人也都住進來了,多她一個也無妨。
不然老劉家的房子遲早也得安排出去。
如果入住的是個性情溫和的人還好,萬一再來個像易中海那樣的,自己還得設法將其請走。
干脆讓陳雪茹搬過來算了。
好吧,我回去開個會商量一下?!?/p>
李建設點頭答應,姿態頗有大領導的風范。
陳雪茹對這個答復頗為滿意,將盒飯蓋好放回挎包,拿起鑰匙串,披上外套,與李建設一同出門。
身為街道副主任,她外出無需請假,只需向鄭主任或值班人員報備即可。
兩人騎上自行車,在外用餐后,徑直前往她位于前門的家。
此時尚不到下午一點。
回到家,陳雪茹順手將門鎖上,準備與李建設深入交談。
然而,李建設卻制止了她。
“別鬧了,今天有正經事要辦?!?/p>
陳雪茹一臉茫然。
什么正經事?
這還不算正經?
“不是吧,你在開玩笑吧?”
“來我家不做那個,你還有啥正經事?”陳雪茹疑惑地問。
但李建設沒有回答。
“過會兒你就知道了?!?/p>
“現在你先回屋休息,別弄出太大聲響,也別一驚一乍的。”
“有事我再叫你?!?/p>
李建設將陳雪茹推進房間,讓她休息,自己則爬上了碗柜。
秦淮茹家的碗柜是一套組合柜,高度超過一米,十分結實。
這套柜子價值不菲,放在未來都能當古董賣。
李建設脫了鞋爬上去,踩著碗柜,頭部剛好與后窗齊平,朝后院望去。
通過窗戶,李建設默默觀察著后院。
屋內不知是否有人。
四周靜悄悄的,門窗緊閉。
“你看什么呢?”
陳雪茹不知何時悄聲來到李建設身旁,壓低聲音問道。
李建設回頭看向她。
原本不打算提前告訴她,生怕她因驚嚇而弄出聲響,驚擾到后院的人。
“九六零”,畢竟此時窗戶單薄,隔音極差。
夸張點說,前院晚上床板稍有聲響,后院或許都能聽見。
然而,既然后院如此安靜,想必人也不在家。
見陳雪茹一臉好奇,李建設便提前將她今天要做的事透露了出來。
“陳雪茹,你可知道你家后院住的是什么人?”
陳雪茹搖頭:
“不太清楚,我跟他不熟,一年也見不上幾回?!?/p>
“但好像是個單身男子,個子不高,有些靦腆,大概三十歲,留著小胡子,肩上總背個包,里面似乎是畫具?!?/p>
李建設聽后有些無奈。
心想你這還叫不熟?
簡直快把人家身上的痣都數清了,還說沒見過幾次。
不過,陳雪茹倒真沒撒謊。
兩人作息不同,她確實沒碰見過后院的男人幾次。
只因她是寡婦,在認識李建設前,也曾考慮過再尋良緣。
后院男人能住在此處,想必也不簡單。
最關鍵的是,陳雪茹看出他是單身,單身的男人,自然就有機會嘛。
所以在那寥寥幾次碰面時,陳雪茹都盡量試著與對方交談,可惜對方太過害羞,與陳雪茹說話時,甚至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后來更是見到陳雪茹就躲,讓她更沒機會接近。
但陳雪茹也只是想了解一下,對方長相普通,更無特別之處吸引她。
所以見對方故意避開,陳雪茹也就沒有繼續糾纏。
此刻李建設突然提起,陳雪茹也生出幾分好奇......
“怎么了,你知道他的身份嗎?”陳雪茹好奇地問。
李建設微微一笑:“你說我知不知道?不知道我會這么神秘嗎?”
“就是擔心說出來,你承受不住?!?/p>
陳雪茹更加好奇了:“你怎么說話只說一半,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李建設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上,做了個禁聲的手勢。
等陳雪茹冷靜下來,他才小聲說:“你家后院,住著一個敵特。”
“???”陳雪茹嚇了一跳。
敵特,那可是要命的職業,不僅危及自身,還可能牽連他人。
自己住在一個敵特的前院,萬一哪天被誤會,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怪不得他見我總是低著頭?!标愌┤慊腥淮笪颉?/p>
“后來我關注他,他還故意躲我。”
“原來他是敵特,肯定以為我在暗中調查他?!?/p>
陳雪茹想明白后,后背一陣發涼。
幸好對方只是懷疑,自己也及時收手了。
不然繼續調查,就算對方知道她不是調查人員,為了防止秘密泄露,也可能會想辦法除掉她。
太危險了,太可怕了。
“你怎么知道他是敵特的?”陳雪茹問,“你跟我在一起,不會就是為了調查他吧?”
她開始有些草木皆兵。
李建設無奈地說:“你想什么呢?我跟你在一起,你感覺不出來嗎?”
陳雪茹一想,確實如此。
李建設平時的表現,不像是裝的。
而且他也不是每次都來她家,有好幾次是在街道辦公室見面的。
如果他真的目標是后院的敵特,應該會要求每次都回她家才對。
而且之前他也從沒表現出對后院的關注。
若非如此,我早已察覺異樣。
“坦白講,是與你親近后,我偶然注意到后院那人行為古怪,便多加留意,還私下探詢了他的情況?!?/p>
“所以,我能發現他是敵特,多虧了你?!?/p>
李建設隨意編造了一個理由。
這話聽在陳雪茹耳中,比甜言蜜語更動聽。
“真的嗎?”
“那你為何直到現在才告訴我?”
陳雪茹笑盈盈地問。
“你說呢,自然是怕嚇到你?!?/p>
李建設接著說:
“我本想悄悄報警解決他,卻恰逢鄭主任即將退休。”
“這可是個敵特,捉拿他將是多大的榮耀?”
“于是我想,不如將這份榮耀留給你,等你舉報并擒獲敵特,那可是大功一件。”
“加上你最近公私合營方面的成就,鄭主任也有理由推薦你接替他的位置?!?/p>
陳雪茹急切地問:
“所以,你今天帶我回來,是為了讓我捉敵特?”
李建設更正:
“不是讓你捉,是我們一起捉?!?/p>
“我負責動手,你負責報警?!?/p>
“屆時功勞全歸你,我只是個配角?!?/p>
陳雪茹不明白“配角”之意,但她理解了李建設的用心。
在這個時代,沒有比捉拿敵特更大的榮耀了。
有了這份榮耀,她對競選街道主任更有信心。
盡管陳雪茹對權力欲望不大,但成為一把手,她還是挺有興趣的。
“壞男人,嘴上說功勞都給我,其實我還不都是你的?”
陳雪茹嬌聲埋怨,模樣十分迷人。
若非今日有要事,李建設真想此刻便與她親昵。
但為了捉拿敵特,他還是忍住了。
他們趴在后窗臺上,等待了兩個多小時,終于,后院傳來了動靜。
門扉自外推開,一位身披軍大衣、頭戴厚棉帽,面容幾乎掩于圍巾之中的矮個男子步入后院。
他進門后隨即關門,并插上門閂。
“是他?”李建設詢問陳雪茹。
陳雪茹躍上碗柜,奈何身高所限,經李建設抱起才得以窺視后院。
“沒錯,就是他。”她確認道,“他行走時總略帶佝僂,右臂常夾著畫板包。
身形與高度亦相符,定是他無疑?!?/p>
盡管未能目睹其正面,但從其他細節,陳雪茹斷定此人即為后院主人。
“我們報警嗎?”她低聲問,心跳不自覺地加速。
此等捉拿敵特之事,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設想。
“不急,時機未到?!崩罱ㄔO搖頭否定。
此時報警,缺乏證據,即便擒獲,亦難取信于人。
他已有全盤計劃:“你出去,騎自行車至我院尋鄭娟。
但記住,尋鄭娟僅為掩護,關鍵在觀察同住后院的貳大爺許有德。
軋鋼廠即將下班,你候他歸來,不久他或再出門。
屆時你先行一步,回來報信?!?/p>
只要一切順利,今夜便可將后院敵特與許有德一并拿下。
“好,我這就行動。”陳雪茹應聲。
“你獨自在家,務必小心?!崩罱ㄔO叮囑,“若有不妥,勿顧敵特,自身安危至上?!?/p>
陳雪茹神色緊張,她不僅擔憂自身,更掛念李建設。
對他,她的關心甚至超越了前夫。
至少前夫離世時,她未曾如此慌亂。
李建設笑言:“區區一個敵特,我豈會放在心上?!?/p>
心中實則并無十足把握。
敵特為避免搜身,通常不隨身攜帶槍支,但危險仍不可不防。
李建設心知肚明,若事不可為,定當以自保為先。
只要計劃無誤,敵特絕無拔槍之機。
“那我這便去了?!标愌┤阍俅未_認,得李建設點頭后,推著自行車出門。
抵達四合院時,恰逢住戶下班歸家。
閻埠貴如門神般守在門口,見陳雪茹至,忙起身相迎。
“陳主任來了,可是找李建設?”
“不巧,李建設尚未歸來,想必又在軋鋼廠陪領導應酬?!遍惒嘿F堆笑道。
閻埠貴對李建設晚歸已習以為常,多因軋鋼廠設宴,李建設作為采購處主任,常受邀出席。
李建設借此廣結人脈。
“閻老師誤會了,我是來找鄭娟的。”
“我欲調研其家境,看能否為其申請貧困補助。”陳雪茹早有說辭。
閻埠貴聞言,并無異議,心中卻略感不快。
年前李建設剛為鄭娟家募捐兩百多元,足抵普通人家一年開銷,哪還需什么貧困補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