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李建設(shè)尚在床上,院中已喧囂一片。
賈張氏與賈東旭母子,不知從何處請來一頂轎子,竟將馬二花接了回來。
“且慢。”
轎子剛至門口,便被門神閻埠貴攔住。
“你們意欲何為?”
“轎內(nèi)所載何物?”
閻埠貴質(zhì)問轎子,其性格貪婪,凡事欲探個究竟。
雖知此為載人轎子,非裝載貨物,但仍需一窺究竟方能安心。
“你才是物,全家都是物。”
“呸!不對,全家都不是物。”
轎內(nèi)傳來怒斥,隨即轎簾掀開。
馬二花那張肥碩且猙獰的臉龐探出,對著閻埠貴大罵:
“閻老西,速速讓開,沒見姑奶奶我回來了嗎?再不讓開,信不信我今天就去你家蹭飯?”
閻埠貴聞言一顫。
馬二花如此體態(tài),若真至其家用餐,飯量豈同常人?
但這念頭一閃即過。
閻埠貴隨即喝道:
“馬二花,你早已非本院之人,誰許你歸來?”
馬二花得意揚揚:
“你眼瞎了嗎?自然是我夫君以八抬大轎迎我而歸。”
“怎的,你想阻攔我進(jìn)門?”
張翠花,將街道帶回之物,向叁大爺誦讀,詢問其是否欲放棄先進(jìn)大院之名。
賈張氏與賈東旭立于轎前,因臉部腫脹,羞于見閻埠貴。
然馬二花已發(fā)話,賈張氏無奈,只得強作鎮(zhèn)定,自袋中取出一紙,展示閻埠貴:
“老閻,看清否?此乃今年街道先進(jìn)大院評選細(xì)則。”
“其上列加分項,諸如鄰里和睦、敬老愛幼、拒攀比心、互助互愛。”
“下則為減分項,嚴(yán)禁結(jié)黨營私、排擠異己。”
“吾賈家亦為此院一員,二花戶籍亦在95號,其歸家理所當(dāng)然,何權(quán)阻之?”
賈東旭亦在一旁譏諷:
“叁大爺,您不過管事者,無權(quán)阻我攜二花歸。”
“即便李建設(shè),豈敢與街道相抗?”
“若先進(jìn)大院之名不顧,便先讓二花歸。
屆時受損者,非吾家獨矣。”
反擊序幕拉開,賈東旭挑釁閻埠貴。
閻埠貴心懷怨氣,卻不敢再阻馬二花。
三日即先進(jìn)大院評選,小事起爭端恐失分,致評選失利,則成全院之?dāng)场?p>“閻老西,速速退讓,莫非真要請我入府用餐?”
馬二花轎中言辭凌厲。
賈張氏與賈東旭借勢冷笑,注視閻埠貴。
閻埠貴不敢滋事,悄然側(cè)移。
轎中傳來一聲輕蔑之哼,繼而向中院行去。
此時,馮二曼等人聞聲而出,見馬二花與賈家之囂張,皆替閻埠貴不平。
但他們只是口頭上逞強,無人敢真正觸怒賈家與馬二花。
畢竟,這關(guān)乎大家的先進(jìn)大院獎勵,能忍則忍是最佳選擇。
賈家把事情鬧得沸沸揚揚,李建設(shè)自然也注意到了。
他正穿衣時,從窗戶望見了外面的轎子和馬二花。
“馬二花回來了?”
“看來賈家真是走投無路了。”
李建設(shè)淡然一笑。
馬二花的歸來,其實并非全然壞事。
以她的強勢,只會讓賈家的日子更加艱難,特別是賈張氏那般品行,恐怕日日都得受罰。
然而,李建設(shè)很快察覺事情并不簡單。
在軋鋼廠忙碌了一上午,年貨事宜已安排妥當(dāng)。
中午,楊副廠長和盧廠長堅持要為李建設(shè)及九個采購股的同事們舉辦慶功宴。
軋鋼廠萬余工人,即便每人僅發(fā)五元年貨,總額也達(dá)五萬。
官方撥款不足三萬,余下的兩萬全仗采購處。
九個采購股,近兩百名采購人員,夜以繼日地四處籌措,終于備齊了這批年貨。
其中,李建設(shè)貢獻(xiàn)最大,獨自完成了五分之一的任務(wù)。
酒宴過后,盧廠長當(dāng)場宣布李建設(shè)轉(zhuǎn)正。
申請已提前上報,預(yù)計年前能獲批準(zhǔn)。
李建設(shè)一時高興,多喝了幾杯,醒來時已在招待所,時間是晚上五點多。
“李叔,你醒了,我還以為你要睡到深夜呢。”
李建設(shè)睜眼便見傻柱守候在旁。
今日的慶功宴,李建設(shè)特意向領(lǐng)導(dǎo)推薦了傻柱,傻柱也不負(fù)眾望,讓領(lǐng)導(dǎo)們盡興而歸。
見李建設(shè)醉酒被安置在招待所,傻柱便留下照看。
“傻柱,這是哪兒?”
“現(xiàn)在幾點了?”
李建設(shè)神智不清,望向窗外,天色已暗。
“這是招待所,你睡了近三個小時,現(xiàn)在是五點十分。”
傻柱從暖瓶中倒了熱水,在兩個杯子間來回倒換,待水溫適中后遞給李建設(shè)。
李建設(shè)飲水后,稍感舒暢。
“瞧,都五點多了,傻柱,你還沒用餐吧?來,咱們回去,你到我家簡單對付一下。”
李建設(shè)自床上起身,邊穿衣邊吩咐傻柱先去機關(guān)樓前的車棚取自行車。
傻柱拿了鑰匙便去提車。
李建設(shè)整裝完畢,步出招待所。
此時,四合院內(nèi)的賈家正有所動作。
“東旭、二花,各家的飯菜大抵都備好了。”
“我剛才說的話,你們可都記住了?”
賈東旭點頭回應(yīng):“媽,我記著呢。”
馬二花則不耐煩地說:“都重復(fù)好幾遍了,當(dāng)我們傻呀?我都快餓扁了,趕緊行動吧。”
言罷,馬二花率先跨出賈家門,向后院的許有德家行去。
賈張氏望著馬二花的背影,眼中掠過一抹陰霾,卻只敢在背后嘀咕,不敢當(dāng)面放肆。
她對賈東旭說:“乖兒子,咱們也走吧。”
“好。”賈東旭應(yīng)了一聲,母子二人一同出門,向前院走去。
再說后院,馬二花已至許大茂家門口,未敲門便一腳踹開,大模大樣地走進(jìn)屋。
“馬二花?你來我家作甚?”
許家人正用餐,家長許有德見是馬二花,不禁皺眉問道。
“還能干啥?自然是來蹭頓飯。”
“我家婆婆不會做飯,我也不會,這大院講究團(tuán)結(jié)互助,我家沒吃的,你這個貳大爺不得伸把手?”
馬二花邊說邊走向餐桌,一把揪住許大茂的衣領(lǐng),輕輕一提,便將他拎了起來。
“小兔崽子,讓開,沒看到長輩來吃飯嗎?還坐這兒跟沒事人一樣,一點眼色都沒有。”
許大茂被提起隨即被丟在一旁,馬二花自行在許大茂的凳子上坐下。
許大茂一臉困惑。
這可是他自己的家,怎會感覺像是到了別人家?
“馬二花,你這也太過分了吧?”許有德冷冷說道。
“你家沒飯,可以挨家挨戶去借,跑我家吃飯,還把我兒子扔地上,哪有這樣求人的?”
許媽也跟著諷刺:“你哥好歹是個領(lǐng)導(dǎo),你怎么這素質(zhì)?”
但馬二花毫不在意,嘻嘻笑道:
“誰說我是來求你們的?你家有飯,我來吃不是很正常?”
“咱們可是大院里的鄰居,得互相幫助嘛。”
“聽說許有德你下鄉(xiāng)放電影,村里常送你雞鴨魚肉,怎么晚餐就吃這些?”
“有沒有肉,都拿出來,算了,我自己找。”
說著,嘴里嚼著饅頭,起身往碗柜走去。
她拉開碗柜,拿出一個碗,見沒什么好吃的,便隨手摔在地上,繼續(xù)翻找下一個。
碗落地粉碎,醬汁四濺。
許有德想阻止,卻被她一胳膊掀翻。
在前院,閻埠貴家中,賈東旭未經(jīng)敲門闖入。
閻埠貴比許有德客氣,見人便笑。
“哎呦,東旭來了,家里缺啥?借鹽還是借醋?”
“你這條件,別人可不借,也就叁大爺我能借,不過得先說好,借啥都得算利息。”
“親兄弟也得明算賬嘛。”閻埠貴笑道。
他以為賈東旭來借調(diào)料。
然而賈東旭沉默不語,徑直走到餐桌旁,猛地推開桌前的小個子。
“讓開,沒看到我來吃飯嗎?”
賈東旭將人推開,自行坐下。
三歲的閻解曠被猛地推倒在地,頓時大哭起來,緊接著,剛斷奶的小閻解娣在炕上也被這哭聲引得哭了起來。
閻家瞬間被孩子們的哭聲填滿。
叁大媽怒氣沖沖,筷子重重地拍在飯桌上。
“賈東旭,你干什么?欺負(fù)小孩子算什么能耐?”
賈東旭嘿嘿一笑:“叁大媽,我是個瞎子,看不見嘛。
你家孩子見我來了不躲,還擋我路,我當(dāng)然得推開他了。”
說著,他拿起桌上的窩頭,狠狠地咬了一口,品味著:“嗯,閻家的窩頭還挺香。”
嚼了幾下,他猛地咽下,接著把窩頭狠狠扔向墻壁。
“這是什么玩意兒,難吃得跟屎一樣,你們就是這樣待客的?”
閻埠貴氣的嘴唇直哆嗦:“賈東旭,你來搗亂的?”
“沒錯,我就是來搗亂的。
叁大爺,你能拿我怎樣?有膽子動我一下試試。”
賈東旭撕下偽裝,直接挑釁閻埠貴。
閻埠貴怒火中燒,心想一個瞎子而已,自己應(yīng)該能打過。
但想到評選條件,他只能強忍下來。
閻埠貴能忍,他兒子閻解城卻忍不得,一腳踹在賈東旭腰上,賈東旭哎喲一聲倒在地上。
“你們完了,動手打殘疾人。”
“還想評先進(jìn)?做夢吧!”
“快來人啊,閻家人合伙欺負(fù)我這個殘疾人,大家快來看啊,有這樣的叁大爺,這院子配評先進(jìn)嗎?”
賈東旭躺在地上哀嚎。
閻埠貴嚇得不輕,連忙上前想扶起他。
“東旭,起來,解城是跟你開玩笑的。”
賈東旭拼命掙扎:“不起來,我腰斷了,除非給我二十塊錢,否則我就不起來了。”
“閻埠貴,你們家打殘疾人,我要去街道告你們。”
“要是評不上先進(jìn)大院,責(zé)任全在你閻埠貴身上。”
閻解城怒吼:
“你說什么?再啰嗦我還打你,信不信?”
閻解城躺在地上,笑嘻嘻的挑釁:
“我才不信,你動我一下試試,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了,就是要坑你們的錢,要么給我二十塊,要么就讓全院的人罵你們。”
南鑼鼓巷的一條胡同里。
傻柱騎著自行車載著李建設(shè),回到了四合院前。
“李叔,到家了。”
傻柱停下車,對后座還有些迷糊的李建設(shè)說。
“嗯,到家了?”
“好,我下車。”
李建設(shè)睜開朦朧的醉眼,從后座上下來,傻柱連忙松開一個車把,扶住了他。
李建設(shè)擺擺手:
“沒事,我能走。”
說著,扶著墻走進(jìn)了大院。
兩人走進(jìn)前院,又來到了中院。
還沒進(jìn)門,李建設(shè)就聽見屋里傳來吵鬧聲。
瞬間,他的酒醒了幾分,快步走到門前,往里一看,閻埠貴一家、許有德一家,還有前院的馮二曼、馬亮,以及中院和后院的好幾戶人家都在。
李建設(shè)家兩間房,外面這間已經(jīng)被擠滿了。
看到門口有人,閻埠貴等人停止了說話,齊刷刷看向門口。
見是李建設(shè),一個個都激動起來。
“李建設(shè),你可算回來了。”
“壹大爺,你去哪兒了?”
“咱院都快鬧翻天了,你趕緊想辦法管管吧。”
“嗚嗚嗚,壹大爺,我家三毛被人打了,你得給我們做主啊。”
眾人七嘴八舌,吵鬧聲震耳欲聾。
李建設(shè)舉手大喊:
“都安靜!到底怎么回事,一個一個說。”
“老閻,你先來。”
李建設(shè)看向閻埠貴。
閻埠貴此刻都快急哭了。
“老李,咱們院子里出亂子了,賈東旭那小伙子,不干正事,盡做些缺德事。”
“今晚我們正吃著飯,他突然闖進(jìn)來,把我家的解曠推倒在地。
解城見他弟弟受欺,便還了一腳,結(jié)果賈東旭就賴在地上不起來了,硬說解曠把他的腰踹壞了,要我家賠他20塊錢才肯作罷。”
“若是不給,他就揚言要把這事鬧到街道去,影響咱們大院評先進(jìn)。”
閻埠貴話未說完,旁邊就有人焦急地問:
“那你給了沒?”
“老閻,你真給錢了?”
“不能讓他去告狀啊,不然咱們都得跟著倒霉。”
閻埠貴無奈地說:
“我也想給,可我家哪拿得出那么多錢?”
“賈東旭現(xiàn)在還躺在我家呢,說給我一晚上籌錢,不然明早就去街道告我們欺負(fù)殘疾人。”
眾人一聽這話,紛紛指責(zé)閻埠貴,說他只顧自己,不顧全院人的利益。
還說閻解城確實動手了,理應(yīng)賠償。
李建設(shè)聽得不耐煩了,大喝一聲:
“都安靜!”
“再有人擅自插嘴,你們的事自己解決!”
“想讓我?guī)兔Φ模冀o我閉嘴,等我說話時再開口。”
李建設(shè)這一喝,所有人都噤了聲。
“老許,你家那邊怎么回事?”
李建設(shè)點名許有德,許有德連忙回答:
“李建設(shè),我家也被賈家人欺負(fù)了,不過來我家的是馬二花,也是在晚上吃飯時。”
“這胖女人一進(jìn)門,就把我兒子許大茂扔地上,徑直坐到餐桌旁開吃。”
“吃就吃吧,我都沒好意思趕她,她還嫌棄我家飯菜不好。”
“接著在我家到處翻找好吃的,把碗柜翻得亂七八糟,還打碎了十幾個碗和五六個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