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購買此縫紉機,乃馬二花所求,三轉一響中必選其一,否則馬家雖可接受,但要求賈東旭入贅。
賈張氏豈能容忍入贅之事,即便咬牙也得置辦件大件。
于是,縫紉機進了門。
當初為選大件,賈張氏思量整晚。
手表?太過奢侈。
自行車?
賈張氏不會騎,東旭視力不佳,亦無法駕馭。
收音機尚可,能聽個聲響,卻無實用價值。
還是縫紉機實用。
賈張氏常做鞋墊鞋底,有了它,能省力不少。
說是為小兩口置辦,最終卻成賈張氏私用。
如此一想,賈張氏心里稍感寬慰。
新人歸來,下一步便是婚禮。
易中海讓賈張氏準備,她卻拒絕。
“不急,李建設未歸,他家無人幫手,木工雖做了十八條腿的家具,但與我家縫紉機無法相比。”
“兩家同日完婚,我們就大方點,讓李建設沾沾我家縫紉機的光,提升下婚禮檔次。”賈張氏滿心歡喜。
李建設有豬肉又怎樣?
我家有縫紉機,你有嗎?
還有秦淮茹,敢拒東旭,看你見了縫紉機后不后悔。
賈張氏堅持等李建設,無人能勸。
大院眾人只好等候,直至李建設帶新娘歸來。
而秦淮茹家在鄉間。
即便李建設包車,仍需兩個多小時方能抵達。
時針已悄然逼近十一點。
霎時間,院外傳來響亮的唱腔:
“新~娘~到~~!”
院內眾人紛紛起立,長舒一口氣。
賈張氏滿心期待,欲看李建設與秦淮茹出丑。
秦淮茹美貌動人,李建設亦弄來一頭豬,但在縫紉機前,這些都黯然失色。
“搶紅包嘍,發紅包嘍!”
“哇!是大白兔奶糖,我最愛!”
“我也搶到一塊,好多大白兔奶糖啊!”
新娘未至,胡同里已滿是孩童的歡聲笑語。
相較于賈家普通的硬糖,大白兔奶糖堪稱奢侈,一顆便值五分,足可換一份炒土豆絲或兩個白面饅頭。
即便是過年,亦非每家都能奢侈地買大白兔奶糖給孩子。
而李建設大婚,所撒幾乎全是大白兔奶糖,余下的更是罕見的巧克力糖與酒心糖。
“哇哈哈,這紅包真大,里面有一毛錢!”
“你那算什么,我這有兩毛呢!”
“瘋了,李建設這是要破費多少啊,紅包加奶糖,得好幾塊了吧?”
“豈止幾塊,光是奶糖,也不止五六塊了。”
賈張氏聽著外面的喧囂,倍感刺耳,怒火中燒,卻又迅速平復。
無論李建設此刻多么風光,一旦踏入此院,見到自家的縫紉機,定會自愧不如。
李建設,你真是太闊綽了,能不能再拋些大白兔奶糖,我還沒搶到呢。”
“哈哈……”
四周爆發出陣陣爽朗的笑聲,氛圍比賈東旭夫婦歸來時喜慶了許多倍。
這便是慷慨解囊的魔力。
大白兔奶糖,還有那些一毛兩毛的紅包,對普通人而言都是難得的奢侈。
李建設給眾人帶來了意外的喜悅,大家自然對他簇擁有加。
不過,這種簇擁僅限于今日。
事后提及,或許還會稱贊幾句,但這已足夠。
李建設所求,不過是給秦淮茹一個熱鬧的婚禮,這筆錢花得值。
“新娘子到啦!”
李建設步入院中,叁大媽等女眷連忙上前引路。
孫股長也來到前院,心中忐忑地望向院門口。
先前的馬二花已讓他們心生波瀾,這次雖鎮定許多,但仍頗為緊張。
直至見到李建設牽著秦淮茹的手步入。
采購股的人才長長舒了口氣。
“好,真好,太好了。”
“雖然這‘七二三’新娘戴著紅蓋頭,但身材無可挑剔。”
“豈止無可挑剔,簡直是太完美了。
聽說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嗎?說的就是建設媳婦這樣的**。”
“不對吧,若真這么漂亮,她家怎會陪嫁那么多?”
“是啊,不算之前賣給咱們的八頭豬,光建設結婚殺的這一頭就值七八十塊錢,普通農家一年也就賺這么多吧?”
“或許她身材好,臉上有瑕疵?”
“那也值了,反正晚上關燈后,臉長得咋樣都一樣。”
“去你的,人家今天大喜,你能不能說點吉利的。”
“好了,別鬧了,不管怎么說,建設這新娘總比賈東旭的老婆強得多,算不錯了。”
采購股的人在這邊議論紛紛,卻忘了不遠處就是賈家。
雙方僅隔兩三米,這么近的距離,悄聲說話都能聽見,更何況他們聲音頗大,幾乎是在人家面前議論。
賈東旭聞言,臉頰瞬間泛紅。
盡管他視力極差,即便貼近也無法清晰看見馬二花的面容。
但馬二花的體型輪廓,他仍能分辨。
她就像一頭河馬般矗立在他身旁,即便面容再如何精細,又能美到何種程度?
然而,人家家中有人脈,其兄乃街道副主任。
為了過上好日子,加上賈張氏與易中海的某些壓力,賈東旭最終強忍不適,答應迎娶馬二花。
他原以為鄰居們會因馬大強的身份,不敢在他面前非議。
先前眾人對馬二花大加贊賞時,賈東旭甚至略感愉悅。
然而……
采購股的這些人無意間的話語,瞬間將賈東旭從幻想拉回現實。
此刻,他恨不得找個地洞鉆入。
真是丟人現眼。
“一群大老爺們,嘰嘰喳喳如同婦人,長得好、身材棒又如何?能當飯吃嗎?一個鄉下女子,值得你們如此吹捧?顯然是沒見過世面。”
賈張氏亦聽見了這些議論,她不顧場合,直接對采購股的人一番嘲諷。
孫股長等人自知議論聲大,自知理虧,也不好反駁。
見孫股長等人無言以對,賈張氏更加得意。
此時,李建設攜秦淮茹步入中院,賈張氏不等閻埠貴上前,便搶先擋在李建設與秦淮茹面前。
“喲!李建設,你真娶了秦淮茹這鄉下女子啊。”
“也是,鄉下女子要求少,給頓好吃的就能帶回家。”
“哪像我們家二花,哥哥是街道主任,沒有自行車、縫紉機等四大件,休想進門。”
賈張氏得意揚揚地說道。
近日總被李建設壓制,今日終于扳回一局。
若非李建設提前買了自行車,否則今日婚禮上亮出新自行車,也能與她的縫紉機一較高下。
但李建設已提前購買,即便僅隔數日,也已算舊物。
而她家的縫紉機,可是全新的。
“李建設,你確實自私,明知要結婚還提前購車,哪怕稍晚些時日也好,婚禮上亮出新車,至少能給秦淮茹家添些光彩。”
“秦淮茹多好的姑娘,剛進門就受氣。”
“真不知說你什么好。”
易中海在一旁附和著諷刺。
今日之后,馬二花便是賈東旭之妻。
有了馬二花和馬大強的關系,他無需再如從前那般謹慎。
他可以借助人脈壓制李建設。
所以他當眾嘲弄李建設,這在以前,他是斷不會如此做的。
易中海身旁,聾老太太亦在。
她臉上的燙傷未愈,卻已忘卻疼痛。
見易中海擠兌李建設,她也跟著挖苦:
“我早說過,李建設是院里最自私的,全院這么多家,哪家有好吃的不先孝敬我這位老祖宗,唯獨他,不敬老不尊長,還偷偷躲家里獨享。”
“連我都不孝敬,這種人怎會對老婆好?”
“還指望他置辦‘三轉一響’,依我看,日后同過日子,怕是他挑完肉才輪到老婆吃。”
“這種人,就該一輩子打光棍。”
“有女人肯嫁他,真是倒了霉。”
聾老太婆此言一出,全院頓時寂靜無聲。
今日乃大婚之日。
賈張氏與易中海雖也諷刺,但還算隱晦。
而聾老太婆這話,已超越諷刺,近乎詛咒。
“這老太太誰啊?說話這么狠毒?”
“詛咒人家李建設打一輩子光棍,這得多大仇?”
“再大仇也不該在這日子亂說,這不是仇怨,是素質問題。”
“這么大歲數還口無遮攔,白活了!”
周圍人小聲議論,特別是采購股的人,個個面露不悅。
葛主任與鉗工車間的工人們,原是為參加賈東旭婚禮而來,此刻卻覺尷尬,畢竟聾老太站隊賈家,人們常以群分。
秦淮茹紅蓋頭掩面,其情緒難測,緊握的雙拳透露出一絲不安。
李建設本欲低調慶祝大婚,不愿與賈家人糾纏,但眼前這幾人主動挑釁,令他不得不應對。
“老太,您夫兒皆逝,孤身至此,境遇凄涼卻不懂積善,真是可悲。”
“易中海,若我沒記錯,你比我小兩月有余。”
“總說院里是一家,那我便是你異姓兄長。
兄長今日大婚,哪有你這弟弟插手的份?長幼有序,你懂不懂?”
兩句話,讓聾老太與易中海無言以對,尤其是聾老太,面色鐵青,氣得渾身顫抖。
李建設轉而看向賈張氏,滿臉不屑:
“賈張氏,你囂張什么?不就買了臺破縫紉機?若非馬大強施壓,你舍得花錢?還不是怕賈東旭入贅?”
“三轉一響,你為何單選縫紉機?還不是圖日后縫補方便?”
“家中針線活全歸你吧?說是為家,實則私用。”
“若真看重馬二花,何不送她自行車,上班省力?或手表,戴出去有面子。
哪怕收音機,你兒子賈東旭也能聽聽。”
“他眼盲耳聾,唯聽力尚存,你不為他買收音機,卻只顧自己縫補方便買縫紉機。”
“賈東旭有你這樣的母親,馬二花進了你家這樣的門第。”
“他們兩人真是倒霉透頂。”
李建設這番言辭,既直接又刻薄,句句在理。
直接把賈張氏罵得無言以對。
“仔細想想,還真是如此。”
“賈張氏買那縫紉機,不就是為了自己方便嗎?”
“不給兒媳買自行車,不給兒子置辦收音機,只為了自己的針線活能輕松點,就花大價錢買了臺縫紉機。
這賈張氏,才是最自私的人。”
“馬二花嫁給你兒子,真是瞎了眼。”
之前李建設**,采購股的眾人心中都憋著氣。
此刻被李建設幾句話扭轉局勢,他們也感到揚眉吐氣。
之前還礙于情面不敢議論,現在則毫無顧忌。
你們都公然詛咒人家李建設,還不許人家反擊幾句?
賈張氏氣得臉色鐵青,馬二花更是委屈至極。
她身為街道副主任的親妹妹,賈張氏竟敢拿一臺縫紉機來打發她,簡直就是不把他們兄妹放在眼里。
她猛地扯下頭上的紅蓋頭,露出那張肥胖扭曲的臉龐,對著賈張氏怒斥道:
“賈張氏,你當初是怎么答應我哥的?你說家里窮,只能買一件大件,看在東旭的份上,我們兄妹已經做出了讓步。”
“結果你呢,就買了一件你能用的東西?”
“我馬二花今天把話撂這兒了,要么你現在給我買輛自行車或者手表,要么就讓東旭入贅我家,以后咱們各不相干。”
“不然我讓我哥教訓你。”
“賈家迎娶街道主任之妹,日后生活‘精彩’了。”
“大喜之日,這女子竟當眾責罵婆婆,真是不可思議。”
“我更擔憂賈東旭,若他家無法備下自行車或手表,難道真要入贅馬家?”
“誰知道呢,咱們還是安心看熱鬧吧。”
賈張氏被罵得愣住。
她未料到馬二花如此大膽,在大喜之日,當著滿院賓客,竟敢威脅婆婆。
半晌,她結結巴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時,易中海挺身而出。
“二花,別聽李建設胡說。”
“事情**是這樣的……”
易中海神色從容,對馬二花說:
“縫紉機之事,是你婆婆與我商定的。
為何選它而非他物,皆因我們深思熟慮。”
“自行車不過省幾步腳力,近處步行即可,遠處則需乘車,騎車亦累,實則雞肋。”
“至于手表、收音機,對百姓而言太過招搖,有無皆不影響生活。”
“你與東旭婚后,需踏實過日子。
雖你哥有能力,但既已成家,不可再如往昔依賴兄長。”
“因此,我們決定購買縫紉機。
雖它平時由你婆婆獨用,但所做衣物鞋襪,全家皆能享用。”
“如縫制鞋墊、針線活等,家中用不上的,還可換些零錢補貼家用。”
“所以,買縫紉機實為全家著想。”
“絕非如人所言,是你婆婆圖省事。”
易中海口才了得,遠超常人。
經他一番勸說,馬二花心情漸平。
賈張氏也松了一口氣,連忙附和解釋。
“二花,婆婆我怎會自私,這縫紉機雖我一人操作,但成果惠及全家。”
“且說那手表、收音機,價格不菲。”
“咱院里工人眾多,生活尚算寬裕,但二十余戶,尚無一家置辦收音機和手表。”
“就連咱家的縫紉機,也是院中頭一份。”
“李建設心懷不軌,見不得咱家好,自己買不起縫紉機,還攛掇你,想讓咱家跟風買‘三轉一響’。”
“他若有那能耐,怎不先買?”
賈東旭緊握馬二花的手,勸慰道:
“二花,媽和師父言之有理,咱家在院中條件最優,李建設純屬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