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身上的標識雖然被刻意去除,但其裝備的制式風格,尤其是武器上某個微小的、幾乎被磨平的火焰骷髏印記,指向了一個老冤家——“清道夫”軍團。
“媽的!是‘清道夫’的鬣狗!”
“屠夫”怒吼著,一腳踢在旁邊的金屬板上,發出哐當巨響,“他們不是收縮回老巢了嗎?怎么又冒出來了?還摸到了我們家門口!”
鄭代表面色陰沉。
這絕非好消息。
“清道夫”的再次出現,意味著他們可能已經度過了內部整合期,或者,“秩序之歌”事件以及“搖籃”近期的活躍,重新引起了這個龐大軍事組織的注意。
他們是被“歌”吸引而來?還是為報復而來?或者,兩者皆有?
繳獲的裝備也經過仔細檢查。
除了“清道夫”的制式裝備外,他們還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一個小型高能量密度電池,其技術標準高于“清道夫”普遍水平;
還有一份經過加密的、存儲于堅固數據芯片中的地形掃描圖,其掃描的重點區域,赫然指向西北方向——與推測的“冰墓”活動區域存在部分重疊。
“‘清道夫’……也在對‘冰墓’感興趣?”小劉感到困惑,“他們不是死對頭嗎?”
“沒有永恒的死對頭,只有永恒的利益?!编嵈砝渎暤?,“也許‘冰墓’挖掘的東西,重要性超出了我們的想象,以至于‘清道夫’寧愿暫時按下對我們的仇恨,也要先插手那邊的事?!?/p>
情況變得空前復雜。
“搖籃”和它的“微光議庭”如同蹣跚學步的嬰兒,突然被拋入了兩個巨人的潛在沖突戰場之間。
無論是“冰墓”正在進行的危險“喚醒”,還是“清道夫”的虎視眈眈,都能輕易地將這點微光碾碎。
基地的安全等級被提升至最高。
所有外出活動被嚴格限制,巡邏隊規模和頻率增加,新兵訓練強度加大。
“屠夫”雖然暴躁,但也明白事態嚴重,將他的悍勇全部傾注到了防御布置上。
壓力之下,“微光議庭”的凝聚力受到了第一次真正的考驗。
新加入的成員中開始出現不安的低語,有人擔心留在“搖籃”會成為兩大勢力沖突的首要目標,提議暫時分散撤離。
鄭代表和小劉不得不花費更多精力進行安撫和說明,強調只有團結才能爭取一線生機,分散只會被各個擊破。
他們拿出了之前聯盟共享的物資分配計劃和新發現的一處小型凈水點資源,以實際利益來穩定人心。
就在內部暗流涌動,外部壓力日增之際,之前派出的知識征集行動,終于帶來了第一縷有價值的“回響”。
一個來自遙遠東南方、幾乎與世隔絕的小型農業聚落的老者,通過層層傳遞,送來了一本破舊不堪、以獸皮和植物纖維制成的書。
書頁上用古老的顏料繪制著扭曲的圖案和符號,其中一頁,清晰地描繪著一座矗立于混沌之中的黑色方尖碑,其周圍環繞著崩潰的星辰和陷入瘋狂的渺小人影。
旁邊的注解文字是一種早已失傳的方言,經過聯盟內幾位老人的聯合破譯,勉強讀出了一段話:
“當‘楔子’刺入世界之骨,古老的‘看守者’便會陷入長眠,‘低語’將失去歸途,而‘吞噬現實之影’將于焉蘇醒……”
“看守者”?“低語”?“吞噬現實之影”?
新的碎片出現了,但它們拼湊出的圖景,卻更加幽深駭人。
危機步步緊逼,而答案依舊隱藏在迷霧與低語之后。
“搖籃”和他的盟友們,能否在風暴徹底降臨前,找到那一線生機?
“看守者”、“低語”、“吞噬現實之影”……
新的古老詞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微光議庭”的核心圈層內激起層層漣漪,卻無人能完全解讀其含義。
焦慮與緊迫感與日俱增。
外部壓力持續加大。
“清道夫”的偵察小隊活動愈發猖獗,甚至開始試探性地攻擊落單的巡邏人員或小型采集隊。雖然尚未發生大規模沖突,但火藥味已彌漫在冰冷的空氣中。
所有人都明白,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而西北方向,根據遠程傳感器捕捉到的零星能量爆發和地質擾動分析,“冰墓”的“挖掘”或“喚醒”工作似乎正在加速。
那種令人不安的、吞噬性的能量簽名雖然微弱,卻持續不斷地從那個方向隱隱傳來,如同一個緩慢跳動的心臟,讓感知到它的人莫名心悸。
“不能再等下去了!”
“屠夫”在軍事會議上咆哮,拳頭砸在簡陋的桌面上,“坐在這里猜謎語,等著‘清道夫’打上門或者‘冰墓’把那見鬼的碑文完全挖出來?我們必須做點什么!”
“做什么?派我們這點可憐的力量去攻擊‘清道夫’的前哨,還是去沖擊‘冰墓’的挖掘場?那和自殺有什么區別?”一位新加入的避難所代表謹慎地提出異議,他的話代表了不少人的擔憂。
小劉則盯著那本古老的獸皮書和全息影像上的方尖碑:
“教授提到要尋找‘回響’和‘低語’。這本書記載的‘看守者’和‘低語’可能是關鍵。也許……也許存在某種方法,可以遏制或者封印那‘虛無之碑’?而不是直接武力對抗?”
爭論持續不斷。
是主動出擊,還是固守待援?
是優先應對眼前的“清道夫”威脅,還是優先處理遠處那可能毀滅一切的“虛無之碑”?
鄭代表沉默地聽著各方意見,目光掃過會議室里每一張焦慮、恐懼卻又強自鎮定的臉。
這些人信任“搖籃”,信任那首“秩序之歌”代表的理念,才聚集于此。
這份信任,如今成了他最沉重的責任。
他最終站起身,聲音沉穩而決斷:“‘清道夫’是眼前的刀,‘虛無之碑’是喉間的毒。
擋刀固然緊急,但解毒方能活命?!?/p>
他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兵分兩路。
一路,由“屠夫”主要負責,聯合聯盟內所有可戰的軍事力量,依托“搖籃”基地和周邊險要地形,構筑縱深防御體系,采取機動防御和騷擾戰術,全力阻滯、拖延“清道夫”可能發起的進攻。目標是爭取時間,而非決戰。
另一路,則組建一支精銳的小型偵察隊。這支隊伍人數不求多,但必須是最精銳、最可靠、且具備極強野外生存和偵察能力的好手。他們的任務,是攜帶所有關于“虛無之碑”和古老傳說的資料,秘密潛入西北方向,確認“冰墓”挖掘場的具體位置和情況,盡可能收集關于“虛無之碑”和那句“看守者陷入長眠,低語失去歸途”的情報,尋找任何可能的、非直接對抗的解決途徑。這無疑是一次風險極高的滲透行動,成功幾率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