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眼神不再是以前的李飛!
那眼神充滿了古老的疲憊、無垠的悲傷,以及一種洞悉一切的冷漠。
他掃視著眾人,目光最后落在錢教授手中的獸皮卷上。
他用一種極其嘶啞、古怪的語調,吐出了幾個清晰的、不屬于任何已知語言的詞語,然后艱難地切換回中文,斷斷續續地說:
“…………‘寂靜之期’……將至……‘網’……會暫時……松弛……”
“……‘星骸之谷’……向西……沿著……暗水……”
“……他們……‘掘墓人’……會來……回收……‘碎片’……”
“……快……走……”
說完,他眼中的異樣神采迅速消退,再次陷入昏迷,仿佛剛才的蘇醒耗盡了他最后的氣力。
所有人都被驚呆了。
李飛剛才的狀態,仿佛被守護者的集體記憶或者“祂”的殘留意識短暫附體!
信息量巨大!
“寂靜之期”可能是指“Κεραυνós”活動的間歇期,是他們移動的窗口!
“星骸之谷”是目的地?而“清道夫”被稱為“掘墓人”,他們仍在 actively searching。
小劉的終端突然發出警報,屏幕上出現一個快速移動的光點:“檢測到空中目標!高速接近!型號識別……不是軍用的!”
一架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直升機,正沿著地下河的上游方向,低空逼近!
絕境似乎從未離開。
只是換了一個場景。
鄭代表看著昏迷的李飛,又看了看疲憊不堪、傷痕累累的隊員們,最后目光投向黑暗的地下河下游。
三個選擇擺在面前:
1.向上游方向,嘗試與那架直升機接觸(極可能是“清道夫”),風險極大。
2.向下游方向,沿著李飛/守護者指示的“暗水”去尋找“星骸之谷”,前路未知。
3.就地隱藏,等待那渺茫的、可能永遠也不會來的軍方救援。
直升機的旋翼聲已經隱約可聞。
沒有時間猶豫了。
鄭代表猛地背起李飛,沉聲道:“我們向下游走。進水里,消除熱量痕跡。快!”
幸存者們毫不猶豫地踏入冰冷刺骨的地下河,扶著河岸的巖石,艱難地向著下游的黑暗,一步步挪去。
熒光棒的光芒很快被黑暗吞噬,只剩下冰冷的水流聲和遠處越來越近的直升機轟鳴。
他們的命運,再次系于一條黑暗未知的水路。
……
冰冷刺骨的地下河水瞬間沒至胸口,刺骨的寒意如同千萬根鋼針扎入皮膚,幾乎讓所有人瞬間窒息。
鄭代表咬緊牙關,將昏迷的李飛更穩妥地背在背上,用一根從守護者石室找到的堅韌獸皮繩緊緊捆縛。
隊員們互相攙扶,靠著巖壁,在昏暗的熒光棒光芒下,艱難地逆著水流向下游挪動。
直升機的轟鳴聲在頭頂的巖層間沉悶地回蕩,探照燈的光柱偶爾透過巖縫在水面上掃過,激起一片驚惶。
對方顯然沒有放棄,正在這片廣袤的山地區域進行拉網式搜索。
“低頭!緊貼巖壁!”鄭代表低聲命令。
一束強光幾乎是擦著他們的頭頂掃過,照亮了翻滾的渾濁河水。
他們在水中跋涉了將近一個小時,體力消耗極大。
河水時而湍急,時而平緩,水下暗礁叢生,一名隊員不慎滑倒,險些被沖走,幸虧被旁人死死拉住。
低溫開始侵蝕意志,牙齒打顫的聲音在黑暗中清晰可聞。
錢教授一邊艱難地保持平衡,一邊密切關注著李飛的狀態。
他發現,每當經過某些特定的河道彎口,或者水中某些散發微弱熒光的苔蘚叢時,李飛搭在他肩上的手指會無意識地抽搐一下,額頭上那淡薄的印記也會產生幾乎難以察覺的亮度變化。
“他在感應……”錢教授對身旁的鄭代表低語,“這條河……或者說這條路徑,守護者可能經常使用,留下了某種……能量印記或者信息回響,李飛能接收到。”
這成了他們黑暗中唯一的指引。
每當遇到岔路口,他們就稍作停留,觀察李飛最細微的反應,選擇那個讓他有反應的方向。
這個過程緩慢而充滿不確定性,仿佛在聆聽一個沉睡者的夢囈指路。
就在熒光棒也即將熄滅,絕望再次蔓延時,前方出現了變化。
水聲變得空曠,河道驟然變寬,水流也平緩下來。
空氣中那股無處不在的、令人壓抑的異常輻射感幾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帶著草木清香的寧靜。
最后一點熒光耗盡,但視野并未陷入絕對的黑暗。
前方出現了一片巨大的、被高聳環形山壁包圍的谷地。
谷地內生長著他們從未見過的植物——散發著柔和的藍色或綠色熒光的高大蕨類,葉片如同水晶般剔透的奇異灌木,地面上覆蓋著厚厚的、踩著軟綿綿的發光苔蘚。
整個山谷被這些自然光源映照得一片朦朧夢幻,美得令人窒息。
山谷中央,是一面平靜如鏡的黑色湖泊,湖面上氤氳著淡淡的銀色霧氣,倒映著發光植物和穹頂般的巖壁,仿佛一片獨立的微型宇宙。
“星骸之谷……”小劉喃喃道,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這里異常的寧靜,不僅僅是聲音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一直困擾著他們的頭痛、耳鳴、莫名的焦慮感,在這里煙消云散。
仿佛有一個無形的護罩,將外界的“回響”和紛擾徹底隔絕。
“快,上岸,生火取暖!”鄭代表下令,聲音中帶著一絲久違的振奮。
隊員們掙扎著爬上岸邊松軟的苔蘚地,幾乎虛脫。
他們迅速收集了一些干燥的、散發著松木清香的奇特枯枝,用最后一點防水材料點燃了篝火。
溫暖的火焰驅散了深入骨髓的寒意,也帶來了些許安全感。
小劉迫不及待地再次嘗試啟動那臺“清道夫”的便攜終端。
這一次,信號接收明顯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