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婷姐……”李飛的聲音依舊微弱,但眼神在黑暗中卻亮得驚人,里面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火焰,“扶我……起來……去地窖……”
馮婷婷瞬間睡意全無,心臟猛地一縮,聲音都帶了顫音:“小飛!你瘋了嗎?你的身子根本動不了!不行,絕對不行!”
“必須……去……”李飛喘著氣,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艱難卻無比堅定,“就現在……趁他們都睡了……扶我一把……求你了……”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堅決,甚至帶著一絲懇求,讓馮婷婷所有勸阻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她看著他那慘白的臉和虛弱的身體,又看向他眼中那不容動搖的光芒,內心激烈掙扎。
最終,她一咬牙,小心翼翼地攙扶住他的胳膊:“你……你慢點……千萬別逞強……”
李飛幾乎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馮婷婷纖細的身軀上。
每挪動一寸,全身的傷口都像是被重新撕裂般劇痛,冷汗瞬間布滿了他的額頭和脊背。
他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一絲呻吟。
兩人如同在黑暗中潛行的紙人,腳步虛浮,呼吸急促,一點點艱難地挪向堂屋角落的地窖口。
輕微的響動還是驚醒了隔壁淺眠的江大海。
他披衣起來,看到眼前這景象,嚇得魂飛魄散,剛要開口,李飛用眼神制止了他。
江大海瞬間明白了兒子的意圖,他臉上閃過巨大的掙扎和恐懼,最終化為一聲沉重的嘆息,默不作聲地上前,用他結實許多的肩膀,托住了兒子的另一側身體。
地窖蓋板被輕輕移開,一股陰冷潮濕、混雜著腌菜和泥土味的空氣涌出。
江大海先下去,點亮了那盞平日里舍不得用的、燈芯如豆的小油燈。昏黃搖曳的光暈勉強驅散一小片黑暗,卻讓更多的陰影顯得鬼祟重重。
馮婷婷和江大海幾乎是用抬的,才將李飛一點點挪下梯子。
地窖里冰冷的氣息激得李飛一陣哆嗦。江大海費力地挪開那幾個作為掩飾的麻袋和已經有些腐爛的菜葉,那個沾滿干涸血污、泥土,邊緣甚至有些破損的帆布背包露了出來,在昏暗中像一頭蟄伏的怪獸。
李飛示意父親打開最外層的背包,取出那個用油布緊緊包裹的防水袋。
他的手指因為虛弱和緊張而微微顫抖。油布被一層層小心揭開,仿佛在拆解一個極度危險的炸彈。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疊文件。紙張明顯泛黃發脆,邊緣有些卷曲破損。
在油燈微弱的光線下,上面密密麻麻的扭曲字母(俄文)像無數爬行的螞蟻,完全無法辨認。字母間夾雜著大量復雜的機械結構圖、地形剖面圖,線條精準得令人吃驚,還有無數密密麻麻的公式、數字和表格,看得人頭暈目眩。
李飛瞪大了眼睛,心臟狂跳,他拼命回憶著前世零星的知識,勉強捕捉到幾個反復出現的、似乎關鍵的單詞:“Проект”(項目)、“Безопасность”(安全)、“Критический”(臨界的)……圖紙上的某些結構,與他模糊認知中的核反應堆或者某種能量核心裝置驚人地相似,其精密和復雜程度遠超這個時代應有的水平!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
他的目光轉向那個金屬部件。
它沉重異常,江大海拿起來時手臂肌肉都繃緊了。
表面是一種奇怪的磨砂質感,觸手冰冷徹骨,絕非普通的鋼鐵。
借著微光,能看到上面蝕刻著模糊的編號“CX-7-03/ZN”和一些完全看不懂的標識符。那些接口結構復雜精密,像是某種高科技儀器的核心模塊,但以李飛的見識,根本無法想象它能連接什么。
最后,他的視線掠過那個墨綠色的鉛罐,甚至不敢讓油燈的光暈過多地停留在它身上。
那個白色的骷髏頭和交叉骨標志,在昏暗中仿佛活了過來,散發著無聲卻無比清晰的死亡威脅,提醒著其內蘊含的極致危險。
盡管無法完全解讀文字,盡管看不懂全部圖紙,盡管不認識那金屬的成分,但那外文的性質、圖紙的超時代感、儀器的精密詭異、尤其是那骷髏標志的 universal warning——這一切組合在一起,指向一個令人骨髓都凍結的真相:
這絕非普通的軍火或財寶,它牽扯的機密等級高得可怕,涉及的力量和危險程度,能像碾死螞蟻一樣,輕易將整個向陽村乃至更大范圍從地圖上抹去!
巨大的震撼和冰冷的恐懼如同潮水,瞬間淹沒了李飛。
他感到一陣眩暈,幾乎站立不穩。
“快……收起來……蓋好……原樣……”他聲音發顫,急促地低語,仿佛多暴露一秒都會引來滅頂之災。
江大海和馮婷婷也被他臉上那近乎崩潰的恐懼感染,手忙腳亂卻又極其小心地將一切恢復原狀,掩蓋得比之前更加嚴密,仿佛想要徹底埋葬這個可怕的秘密。
回到炕上,李飛徹夜未眠。
身體的疼痛此刻顯得微不足道,內心的驚濤駭浪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知道自己捅了一個天大的馬蜂窩,不,甚至是觸碰了一個沉睡的惡魔。
巨大的信息量和更加巨大的未知恐懼感沉重地壓在他的心頭。
他必須盡快弄清文件內容,才能知道面對的是什么,該如何應對。
但在這個封閉落后的山村,他孑然一身,又能信任誰?去問誰?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一點點纏繞收緊。
縣城,那間雅致卻透著陰郁的房間里,花三娘正對著燈光,細細捻看著剛到手不久的紙條。昏黃的光線在她保養得宜的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重傷臥床……帶回沉重包裹……”她輕聲念著,嘴角慢慢勾起一絲冰冷的、帶著玩味的笑意,“還真是個要錢不要命的小狼崽子。有點意思。”
她沉吟片刻,將紙條湊近跳躍的燈焰。
紙張蜷曲、焦黑、化為灰燼。她看著那點灰燼飄落,眼神閃爍。
強攻硬取,看來是不行了。上次的接觸讓她意識到,那小子看著斯文,骨子里卻有一股狠勁和決絕,逼急了他,真可能抱著秘密同歸于盡,誰都別想得到。得換種更“柔和”卻更具滲透力的玩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