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下的土路不好走。
加上這兩天剛下過雨,路上滿是泥巴。
幾個知青都是城里來的,哪兒見過這種路。
一路上走的那叫一個辛苦,速度自然也不快。
但村支書可不慣著他們,只是一個勁兒拉著驢車,走在頭里。
漸漸地,那群人都被撩在后面。
“這老家伙沒人性啊,這么爛的路,又黑燈瞎火的,就讓咱這么跟著?”
“同志,咱上山下鄉是來支援建設的,可不興抱怨?。 ?/p>
“去球吧,二三十里路,等咱走到,都特么累得跟狗似的,你拿球建設?”
“同志,文明點,別特么說臟話!”
幾個知青肚子里都窩著火,畢竟他們也是頭回走這么遠的路,兩條腿這會兒已經麻木了,卻還看不到村子的輪廓,鬼知道等到地方,得什么時候?
不過,這幾人也就過過嘴癮,一路上調侃著互相打氣。
畢竟來都來了,還能咋得?
村支書雖說走在前頭,但也一直注意著這些人。
他知道這些知青沒吃過苦,走這么遠的路,有些為難他們,可沒辦法。
正如他所言,這年頭牲口比人金貴,平日里,他們都舍不得用驢子拉車。
今兒要不是接這些人,他也不會趕驢車過來。
這一路上,他已經盡量放慢了速度,等著他們了,但這些人顯然還是跟不上。
他只能走走停停,免得他們跟丟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看著月亮已經到了頭頂,眾人終于看見一條蜿蜒的小河從眼前流過。
小河也就三五米寬,夜色下,微風拂過,波光粼粼,河岸兩邊,一塊塊水田鋪展開來,田里禾苗青翠。
河水夾雜著蛙聲,讓這夜色都變得格外喧鬧。
忽然,身后傳來幾個知青悠揚的歌聲。
“一條大河波浪寬——”
只可惜,他們剛唱了兩句,便被支書開口打斷。
“別嚎了,什么大河?這就一水溝子!”
“還有,半夜三更的別瞎吵,鄉親們明兒還要下地干活兒呢!”
幾人剛支起來的熱情,被村支書一句話澆滅,臉上多有不忿。
“這荒山野嶺地,哪兒有鄉親?。俊?/p>
張大民忍不住開口。
村支書指了指河對岸,“過了河,對面就是赤水大隊,快到了,你們都消停點兒!”
眾人抬頭看去,黑夜里,對岸果然有些許燈火。
隱約間,能看見村落的輪廓。
眼見快要到地方了,一行人終于加快了速度。
赤水溝沒有橋,這河水原本也不深,村里頭在中間窄溝處河里放了幾塊石頭,平日里村民都是這么過河的。
不過這兩天下了雨,河水上漲,淹沒了石頭。
一行人只能淌水過河。
等過了河,眾人的衣裳也都被打濕了,好在包裹在馬車上沒啥事兒。
等來到村里,眾人徹底傻眼了。
眼下已經是深夜,周圍農戶們基本都已睡下。
黑暗里,只看得見一些老舊的土房子,分散在山里。
農村里的環境就這樣,最大的屋場兒(聚集區)也就兩三戶,大部分都是獨門獨院。
各家各戶,居住都比較分散。
一眼望去,也不知道這村具體多大。
村里的路,也是彎彎繞繞的小路,驢車走著都得格外小心。
幾個知青也是頭回見著這環境,臉色瞬間垮了下來。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眾人終于來到一處大院兒門口。
這院子跟村里的房屋顯然不同。
高墻黑瓦,大門口還蹲著兩口石獅子。
院墻外泛著黃的老舊石灰墻面上,還刷著紅色的標語。
“到了,都把東西拿下來!”
支書將驢車拉進院里,開口吩咐一聲。
幾個知青將行李拿了下來,四下里打量著。
這房屋雖然比村里那些土房子稍微好些,但看著還是瘆得慌。
特別是夜色里,那老舊的木質樓板,看著就有一種恐怖感。
不過,該說不說,這院子倒是挺大。
四周都是兩層樓的房屋,粗壯的木柱子雖顯陳舊,但依舊堅挺。
支書推開一側的房屋,大門傳來“吱呀”聲,聽得人牙疼。
屋里一片黑暗,看著更顯得滲人。
支書摸黑進了屋,隨著一陣噼里啪啦的響動,屋里漸漸亮起一束光!
接著,支書提著一盞煤油燈走了出來。
“都進來吧!”
幾人跟著進了屋,這才發現,屋里頭擺放著許多長條板凳,還有些老舊的桌子,看上去似乎是一間教室。
一旁的墻上,掛著一塊不足一米的小黑板,上頭還寫著兩三個歪歪扭扭的粉筆字。
在屋子角落里,則擺著許多農具,耙犁、楊叉啥的,應有盡有。
“我丟,這地兒是教室吧?”張大民將包裹放到課桌上,低頭瞅了一眼。
“你看,這桌上還刻著個‘早’字!”
聽見這話,幾個知青都湊了上去。
沒辦法,這大概是所有學生的通病,桌上不刻個“早”字,顯得學習不刻苦。
“嘿,還真是,迅哥兒的傳統傳四方啊!”
幾人正湊一起看熱鬧,一旁的支書沒好氣地開口道。
“別看了,你們往后就住這兒!”
“早上七點,村里學生會來上課,你們得趕在這之前起來,把東西收拾好!”
“???你們村里學生這么早上課?”張大民有些好奇,城里頭小學都是八點才上課的。
“村里頭大人要早起下地干活兒,家里的娃娃自然地跟著起來,你們要是賴床,讓村里娃娃看到了,到時候別怪我沒提醒你們!”
支書將煤油燈放下,又開口叮囑道。
“這煤油燈給你們留下,就這一盞燈,煤油不多,你們省著點用,晚上早些休息,要是把煤油提前用光了,自個兒花錢去供銷社買去!”
“還有,晚上別擱村里瞎溜達,村里那些狗子可不認人,咬著了自認倒霉!”
說罷,村支書轉身準備離開。
卻在這時,一路上沒咋說過話的那個女知青忽然小聲開口。
“我們都住在一起嗎?”
“嗯!”
聽見這話,程橙跟那女知青頓時急了。
“男女有別,咱住一起不合適吧?”
“有啥不合適的?村里頭也沒別的地方安置你們了,這地方都是我跟村里商量了湊活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