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宣文!”
“你個混蛋!”
“當初你是怎么給我爹保證的?”
“這才過去多久?你都忘了嗎!?”
烽火臺前,被五花大綁的沐荀紗看著眼前升騰而起的烽火,滿臉憤怒的吼道。
奎宣文聞言,有些無奈的看向沐荀紗,說道:“師姐事急從權,我也是沒有辦法。”
“但你放心,當初與沐叔叔保證過的事情,我絕不食言,只要師姐愿意嫁給我,我一定……”
“我呸!”只是他的這番誠懇的肺腑之言還未說完,就被沐荀紗一口唾沫打斷。
“你這沒良心的負心漢,還想我嫁給你,你做夢!”
一旁的榮通與呂琦夢皆雙手抱負胸前,一臉同情的看著奎宣文。
“你覺得這次,要多久才能哄好。”榮通小聲問道。
“不好說,這一次看上去有點麻煩,估摸著得費些氣力。”呂琦夢撇了撇嘴,以極不樂觀的口吻應道。
但旋即又嘆了口氣:“但前提是,他還有機會去哄她。”
榮通一愣,回頭看了看身后升騰起的狼煙,臉色一沉:“你覺得我們還有機會嗎?”
呂琦夢也同樣回頭看去:“我不知道,但我希望有。”
榮通也嘆了口氣:“我其實不太理解,為什么你這么相信楚寧。”
“難不成……”
“聽說那家伙,是挺受女人喜歡的。”
“你知道嗎?我聽說要和親的那位,好像在魚龍城時,就和他關系不菲,有人看見,那位早晨從他房間里出來,你想想,這孤男寡女……”
榮通的話,說著說著聲音漸小,倒不是他不愿再說下去,而是那時一股陰冷的氣機忽然涌來,將他鎖定。
意識到不對的榮通果決收聲,抬頭一看,正好看到了呂琦夢嘴角的冷笑。
“看樣子你挺樂觀啊?”
“都這個時候了,還有心思聊這些奇聞異事?”呂琦夢挑眉問道。
榮通神色尷尬,撓了撓頭:“這不閑著也是閑著,總不能一直哭喪著臉吧?”
似乎也是想到了他們的處境,呂琦夢倒也沒有過多的苛責對方,而是嘆了口氣道:“其實我也不是相信他,而是我覺得,如今我們似乎只能相信他,否則一切都將萬劫不復。”
這顯然是一個榮通沒有想到的答案,他不由得微微皺眉、
看出了他的擔憂的呂琦夢苦澀一笑,又言道:“當然這確實不是全部的原因,可我不得不承認,這是最主要的原因。”
“除此之外,或許還因為那家伙給了我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好像……”
“他就是能做到一些,旁人覺得不可能的事情。”
“你理解嗎?”
榮通眨了眨自己銅鈴一般碩大的眼睛:“聽上去,怎么更像是師姐你看上了他了一樣呢?”
呂琦夢:“……”
她有些惱怒的抬起了自己的手,但就在要用其砸在榮通腦門上的前一刻,她又嘆了口氣,收回了拳頭——大家都已命懸一線,死之前,她還是想給自己這個傻師弟,留下點好印象的,免得到了閻羅殿,他向閻羅告狀,閻羅又恰巧是個不分青紅皂白的家伙,不明白她的良苦用心,把她扔入了油鍋,那就有些不劃算了。
雖然她以前并不相信這些,但或許是自覺命不久矣的緣故,她倒有些在意那個萬一了。
“我就不該跟你這傻子講這些的。”她沒好氣的說道。
而就在這時,在沐荀紗那里大受打擊的奎宣文也正好走了回來,呂琦夢索性聳了聳肩膀:“正好,讓這個家伙給你解釋解釋,能讓他這樣畏妻如虎的家伙,干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想來他的理由應當會比我的好不少。”
這話倒是提醒了榮通,當奎宣文走向沐荀紗時,他確實一度以為,奎宣文會站在沐荀紗一邊。
畢竟無論是他與沐荀紗的私交,還是與楚寧的陌生程度來看,他顯然都沒有理由支持這個無論從什么角度看,都相當離譜的計劃。
“對啊,小宣文,給哥哥說說,是什么讓你做出這拋妻棄子的決定的?”榮通立馬上前問道。
本就心情不佳的奎宣文聞言,臉色一黑,雖說他也不是第一天感受到自己這些師兄師姐們相當令人遺憾的文化程度,但他還是不免在心底彈了口氣,對于龍錚山的未來深感擔憂。
“師兄,拋妻棄子不是這么用的。”
“師姐還未嫁給我,我們更沒有孩子。”他糾正道。
榮通眨了眨眼睛,撓了撓頭,尷尬的解釋道:“遲早的事。”
聽聞這話的奎宣文卻是一愣,直勾勾的看著榮通。
自以為又說錯話的榮通,在那時面色窘迫,撓了撓頭:“我……我又說錯了話?”
而這一次,奎宣文卻果斷的搖了搖頭,由衷言道:“我只是忽然覺得以前錯看了師兄,沒想到師兄竟是如此大智若愚,高瞻遠矚,洞察先機之人。”
一旁的呂琦夢:“……”
被這樣一番夸贊的榮通不免面露得色:“我這個人確實從小就聰慧,當年就有算命先生看過我的面相,說我有狀元之才,只是可惜后來被師尊引入了武道……”
“那位算命先生應當收了你家不少錢吧?”呂琦夢問道。
“沒有!”榮通趕忙搖頭:“一分錢沒要。”
“那是我二大爺!怎么可能問我家要錢?”
呂琦夢眨了眨眼睛,由衷感嘆道:“那他很愛你了。”
榮通那不太靈光的腦子顯然并不具備聽出這番言外之音的能力,他只是堅定的點了點頭:“那當然,我二大爺,對我最好了,當年……”
見他又要講訴他的家族歷史,呂琦夢趕忙叫停了他,然后看向一旁的奎宣文問道:“說說吧,你是怎么想的。”
“你家那位可不好哄,我覺得你一定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不一樣的地方。”
奎宣文聞言面露苦笑,說道:“倒也不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而是……”
說道這里,他頓了頓,抬頭目光掃過二人:“二位師兄師姐,都接觸過那位楚侯爺,應該比我了解他,從你們的話里,我能感覺到,那位小侯爺手段有多高明不好判斷,但至少不是蠢貨。”
“為人多么正直或許說不上,但至少也不會是那種愿意看到蚩遼人攻入北境居心叵測之輩。”
“就憑這個?你就綁了你媳婦?”呂琦夢皺起了眉頭,顯然對于這樣的答案并不太滿意。
奎宣文卻眨了眨眼睛,看著呂琦夢,由衷說道:“大師姐,沒想到你也很是慧眼如炬,高瞻遠矚。”
呂琦夢:“……”
在短暫的啞然后,呂琦夢終于忍不住伸出手,重重的在奎宣文的腦門上敲了一下。
砰。
“說正事!我對你和母老虎的親事現(xiàn)在沒興趣。”她板著臉沒好氣的言道。
“呂琦夢!你說誰是母老虎!”而一旁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的沐荀紗聞言,立馬便炸了毛,朝著呂琦夢大聲吼道。
言罷又看向奎宣文冷笑言道:“還有你,就算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姑奶奶也不可能嫁給你,你別做夢了!”
呂琦夢被她吼得腦仁發(fā)疼,朝著一旁守著的幾位年輕弟子使了個眼色,當下便有人上前,用備好的布料堵住了對方的嘴。
“別看你媳婦了,說正事!”然后,她方才看向奎宣文說道。
奎宣文面露苦笑:“師姐再這么下去,我怕真就沒媳婦了。”
他很清楚,此事過后,他是說如果他們能活下來的話,這些帳以沐荀紗的性子,大抵最后都只會算在他的頭上。
“放心,這天下除了你,可沒人受得了那個母老虎的性子,她不嫁給你嫁給誰?”
“你倆一個愿打一個愿挨,堪稱絕配。”
奎宣文雖然并不認同呂琦夢的話,但也明白確實不是去擔心這些事情的好時機,他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底的情緒,這才說道:“如果我的結論沒錯,那位楚侯爺既非愚笨之人,也不是居心叵測的惡徒,那至少在其主觀上,是希望龍錚山防線能夠維持下去的。”
“而他又在留下的書信中特意提及,如果嘉運與寧興二城的戰(zhàn)事受挫,需要我們發(fā)出軍令,讓他們繼續(xù)堅守作戰(zhàn),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他是有預料到蚩遼人是有可能識破這個計劃的,并且他也準備了相應的應對之策,所以才不讓寧興二城的大軍撤走。”
這番話奎宣文其實說得并不是那么自信,畢竟他并未真正接觸過楚寧,關于對方的一切,也都是從自己師姐師兄,以及少量的一切在沖華城中與楚寧有過接觸義軍嘴里聽到的。
但這些話,落在榮通與呂琦夢的耳中,卻是實打?qū)嵉囊徽Z驚醒了夢中人。
二人互望一眼,眼中的神情皆變得有些激動。
無論楚寧留著怎樣的后手,也無論這樣的后手到底能起到怎樣的作用,至少……
他們還有希望。
而就在二人的心頭泛起這樣念頭的剎那,一位在外偵查的士卒在這時快步走了進來,面色焦急的朝著二人說道:“占據(jù)中軍大營的蚩遼人已經(jīng)開始集結,看架勢應該是準備要殺向戰(zhàn)場,攔截韓師兄的人馬!”
在場眾人皆是一愣,旋即臉色微變。
“我們得去看著,或者想辦法為韓遂拖延些時間,不能就這么讓他們這么輕易的對韓遂形成合圍!”呂琦夢很快便做出了決斷。
之前面對蚩遼人正面攻擊,以他們手中過的人手,自然無法與之對抗。
而現(xiàn)在,敵在明我在暗,憑借他們不俗的修為,只要小心一些,是可以趁機在側面發(fā)動些攻勢,雖然不見得能對對方造成實質(zhì)性的傷害,但哪怕只是能稍稍騷擾到對方,為韓遂爭取到些許時間,也是好的。
奎宣文二人聞言,也沒有猶豫,重重的點了點頭。
他們在內(nèi)心深處,其實與沐荀紗一樣,同樣渴望與韓遂一同面對強敵,而不是龜縮在此地。
只是相比于沐荀紗的沖動,他們能強壓下這股情緒罷了。
此刻得了呂琦夢的應允,二人甚至有些遏制不住此刻內(nèi)心的沖動。
“小竹,你們繼續(xù)留守此處,一旦蚩遼人尋來,第一時間毀掉烽火臺,然后逃命!聽明白了嗎?”呂琦夢則在這時看向另外幾位年紀稍小的弟子,這般說道。
那幾人分明已經(jīng)躍躍欲試,聽聞此言,頓時如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耷拉下了腦袋。
“這也很重要,如果蚩遼人奪走了烽火臺,假傳軍令,對于我們而言,同樣是大麻煩,這是重任,你們切不可懈怠。”呂琦夢卻仿佛看穿了那幾位年輕弟子的心思,再次出言說道。
放在以往,她斷不會有這樣的耐心,可現(xiàn)在,眼前這幾個小家伙,很有可能就是今日之后龍錚山僅剩的傳人了,她終究沒辦法狠下心腸來。
幾人到底是年輕,聽聞這話,沮喪的眼中亮起幾分色彩,當下就朝著呂琦夢重重的點了點頭。
呂琦夢見狀,也放下了心來,旋即眉頭一挑,瞟向不遠處那道被五花大綁的身影:“你呢?是打算繼續(xù)呆在這里罵街,還是和我們一起去找蚩遼人殺個痛快?”
奎宣文聞聲,也趕忙上前,取出了塞在沐荀紗嘴里的布料。
“去!我去!”
“姑奶奶一肚子的火,正好尋那些蚩遼人殺個痛快!”沐荀紗這般說道,語氣急切,唯恐落于人后。
而奎宣文則趕忙彎下身子,就要為沐荀紗解開背后那道法器所化的繩索。
可他的手剛剛觸碰到繩索,呂琦夢便伸手攔住了他。
奎宣文一愣,抬頭有些不解的望向她。
沐荀紗更是臉色一變:“呂琦夢你要干什么?這種事你能不帶上我的?你要公報私仇?”
而為了彌補之前的“過錯”,奎宣文也趕忙說道:“大師姐,沐師姐已經(jīng)知道錯了,而且此戰(zhàn)關乎韓師兄安危,沐師姐斷不會……”
呂琦夢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瞪了一眼奎宣文,這才望向沐荀紗說道:“此行兇險,我們是為了拖延時間,而不是要殺多少蚩遼人,你如此莽撞,萬一到時候殺急了眼……”
“我不會!呂琦夢,我保證!”沐荀紗聞言,語氣焦急的保證道。
“你保證的事情還少嗎?哪次不是腦門一熱,就轉眼忘得一干二凈?此事事關重大,我覺得還是不能冒險!”呂琦夢嘴角在那時微微上揚,這般說道。
情緒激動的沐荀紗并未察覺到這點異樣,只是掙扎的想要起身與呂琦夢好生理論一番。
“除非……”呂琦夢的聲音卻再次響起。
“除非什么?”沐荀紗看見了希望,頓時語氣急促。
“除非有人能為你作保!”呂琦夢這樣說道,嘴角的笑意更加明顯。
這話一出,沐荀紗立馬轉頭看向一旁的奎宣文。
作為資深懼內(nèi)人員的奎宣文立馬領會,上前一步言道:“我!我可以為沐師姐作保?”
“你?”呂琦夢嫌惡的瞟了一眼奎宣文,然后搖了搖頭:“你不行。”
“為什么?”沐荀紗大聲質(zhì)問道。
“對啊!為什么?”奎宣文也滿臉不解。
“白癡。”呂琦夢在心底罵了奎宣文一句,但臉上還是擺出一副冷峻之色,說道:“你不是自己都說了嗎?你那么討厭他,他給你作保,你不正好借此不聽調(diào)令,讓他受罰,滿足你的報復欲,那到時候我該怎么辦?”
“怎么可能!?”沐荀紗說道。
“怎么不可能?你的給我個足夠讓我信服的理由。”呂琦夢直勾勾的盯著她說道。
沐荀紗在那時一愣,沉吟了一會,兩頰忽然有些泛紅。
但為了能夠上陣殺敵,她還是一咬牙,狠下了心,說道:“我不討厭他!而且……他還是我爹……”
“我爹……”
說道這里,她得來臉色愈發(fā)緋紅,但也明白今日不做出些表率呂琦夢斷不會善罷甘休,故而索性在深吸一口氣后,大聲說道。
“我爹欽點的乘龍快婿!”
這話一出,周遭眾人都瞬息靜默。
這件事大家自然都是知道的,只是沐荀紗始終不愿承認,這還是她頭一遭主動承認此事。
榮通豎起了大拇指。
奎宣文瞪大眼睛。
呂琦夢嘴角更是露出真切的笑意。
“這下你滿意了?可以給我松綁了吧!?”沐荀紗卻紅著臉,憤懣說道。
呂琦夢點了點頭,伸手一指收回了法器,轉頭朝著奎宣文眨了眨眼睛,說道:“怎么樣?我說你沒錯吧?她逃不掉的。”
奎宣文在這時終于回過神來,倒也明白了呂琦夢這番作為,是為了什么。
他先是扶起地上的沐荀紗,旋即又趕忙朝著呂琦夢追來:“師姐大恩大德,宣文沒齒難忘。”
“得了吧!”呂琦夢翻了個白眼:“這么惡心的話,少說點,你別以后被你家的母老虎吹些枕邊風,然后處處和我作對,我就謝天謝地了。”
“怎么可能!?我自小沒了爹娘,是大師姐一直照顧我,在宣文心中,大師姐就是如同娘親一般的存在,我怎么可能干出有了媳婦忘了娘的事情!”奎宣文神色肅然的說道。
只是這話,卻讓呂琦夢臉上的嫌惡之色更重,她退開了數(shù)步,警惕的盯著奎宣文:“以前怎么沒看出來,你還有這么變態(tài)的愛好?到處認娘?”
“你哪里人啊,怎么比韓遂那個蜀地的娘娘腔還惡心……”
奎宣文面露委屈之色,卻還是如實回答道:“滕州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