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到處都是死人。
這些死去的人,還保持著臨死前的姿勢和表情。
額頭青筋暴起,面目猙獰,皮膚青紫,眼球充滿紅血絲。
人擠著,壓著,拉扯著。
他們生前都在拼盡全力爭奪最后的生路,但無一例外,都沒有堅持到最后。
“看樣子全都是窒息而死,但是……他們的尸體為什么沒有消失?而且看起來應該是剛死沒多久,從衣服穿著打扮上來看,這群人似乎也其他地方的人。”
洛洛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了他們的死亡原因。
這群人身上的衣服又臟又破,再加上一個個瘦的如同皮包骨一樣的體型,很容易就能判斷出,他們并不是這座城市的人。
“和我們一樣的外來者,估計也是被困在這里的,他們跑來醫(yī)院應該也是想要找加氧的裝置,只差一點……”
夏暖看著不遠處的病房。
只是幾步之遙,卻是生死相隔。
“不,是他們的思路錯了,就算是有呼吸機,周圍沒有空氣,呼吸機也無法完成換氣,他們同樣還是不能呼吸,最后的死法都一樣,只有像我們那樣,白天趁著有空氣的時候,把所有的氧氣罐充滿,晚上才能堅持過去。”
洛洛對各種醫(yī)療器械也略有了解,加氧裝置也是需要外部有空氣,才能運行。
真空狀態(tài)下,除了本身就有氧氣的氧氣罐以外,無解。
夏暖卻并不認同她的看法,她長嘆了一口氣。
“哎……你覺得,外面那些植物是怎么死的?是極寒天氣凍死的,還是因為失氧而死的。”
哪怕是植物都需要有空氣才能活,這個世界的世間萬物都脫離不了空氣,陽光……
今天出來時,她刻意多看了幾個植物,這次城市里的植物沒有產生變異,但也沒有死掉。
外面那些植物的狀態(tài)看起來更像是冬日來臨之后的自然變化。
樹干樹枝都沒有萎縮。
哪怕每天只有真空的那一會,對植物造不成太大的影響,但也會讓其產生變化。
那些植物,夏暖敢說在春暖花開之后,它們又會復蘇,又會重新生長。
“夏姐,你的意思是,被抽干空氣的只有我們,而不是這座城市?”
洛洛腦子突然轉過了這個彎,夏暖微微點頭。
“對,這座城市不算小,咱們又不是生活的玄幻故事里,周圍還能布置結界什么的,想要只將一個區(qū)域完全真空,還是這么大的面積,究竟是什么怪物能做到這種地步?我想,沒有任何東西能做到,但如果只是抽空個體的空氣,就不算太難了。”
夏暖說著,從空間里拿出了一把刀,在一旁的尸體上,狠狠的劃了一刀。
干癟的尸體流出了鮮紅的血,流著流著,那些血液就變成了暗紅色,然后越來越黑。
“他們是中毒了嗎?”
血液的顏色非常詭異,洛洛彎下腰,疑惑地觀察起來。
“不是,這應該就是他們死之后尸體會消失的原因。”
似乎是為了驗證夏暖所說的話,其余的尸體,像是被燒毀的畫卷一樣,從腹部中心消融,露出了空白,卻沒有一點血跡留下。
就連骨頭和衣服,都消融殆盡,背上也只留下了一點點,他們窒息而死時,毛細血管破裂所留下的血痕。
親眼見證了一具尸體的消失,洛洛嚇得縮回手,連連后退。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什么東西?”
“是蟲子,食尸蟲,但我其實更愿意稱呼它們?yōu)榧毦《尽!?/p>
夏暖攥緊了拳頭,努力克制住了腦子里一閃而過的,想要打開存放智慧結晶盒子的沖動。
那東西真是個潘多拉的魔盒,在生存智慧結晶之前,她突然想到了這座城市發(fā)生的一切,心中疑惑更甚,就在那個時候,她的腦子里被灌輸了很多不屬與她記憶的東西。
似乎弄清楚是怎么回事,隨之而來的就是更深更多的疑問。
那些蟲子是怎么來的?
是不是原本就屬于這個世界的產物。
如果是屬于這個世界的產物,又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要是不屬于,那是不是也就說明,他們已經被物種入侵了。
這種程度物種入侵,是否與末世的開始有關系,環(huán)境的變化又是怎么做到的?
無數(shù)個問題從腦子里蹦出來,然而等她回過神的時候,手已經控制不住的把里面那顆結晶拿起來,想要貼到額頭之上。
貼到額頭上到底會發(fā)生什么,夏暖并不知道,但這就告訴他,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強行壓下心底里的所有疑惑,克制著沖動,最后將結晶封存。
原本她是想要毀的那個結晶的,但和哥哥一樣,頗為舍不得,這種被情緒控制左右的感覺很不好,而且家長覺得這并不是屬于她的原本的情緒,好像是什么東西強行刻在了她的腦子里一樣。
最后那么多的疑問也就弄清楚了尸體是如何消失的問題。
“這種蟲子非常小,小到與塵埃差不多,人的肉眼是無法判斷的,即便是看出來了,也只會認為是蒙上了一層灰塵,食尸蟲無孔不入,他們也屬于寄生蟲的一種,會選擇先寄生到活的生物身上,在活體里迅速繁殖。
繁殖的過程中,它們會吸收宿主的血液,搶占宿主體內的氧氣,一開始大家只會覺得呼吸困難,但隨著它們的繁殖速度越來越快,在繁殖期時,就會給人一種突然窒息的錯覺,這是他們在繁殖時,吸取宿主體內氧氣帶來的效應,不是周圍的空氣被抽干了,是我們身體里的氧氣在那一瞬間被抽干了。
吸氧之后,能夠供給上食尸蟲的繁殖,所以我們才沒有死,一直到現(xiàn)在都能活蹦亂跳的,而那些不幸死去的人,食尸蟲會榨干他們最后一點價值,將他們的血肉骨髓通通分解吞噬。
在進行這一過程時,食尸蟲為了不被別的生物,打擾到它們進食的過程,也是為了震懾外敵,就會分泌出具有腐蝕性的液體。
到這種程度,也就證明食尸蟲,在他們體內已經繁殖到了非常恐怖的體量,渾身上下所有的血管都被占據,在吃掉尸體之后,它們就會分散開,繼續(xù)偽裝成塵埃的樣子,尋找下一個宿主。”
這群人在生前流出來的血,沒有被食尸蟲占據,這也是為什么所有的尸體骨頭血肉,甚至連衣服都沒了,唯獨只有一點點的血跡還留在原地。
一開始吸收掉這些知識的時候,夏暖是將信將疑的。
總不能因為老爸,老媽還有哥哥他們,無法驗證,或者只驗證了一半的知識,就完完全全相信的無比危險的結晶。
可最后探索的結果就是……結晶并沒有騙她。
“我們都有窒息的癥狀,這也就說明我們現(xiàn)在身體里也全都是這種蟲子,那豈不是一旦走進這個城市,就會被感染到這種可怕的寄生蟲,哪怕我們想辦法離開這里了,最后……也會死?”
洛洛的眼眸中失去了光亮。
好不容易掙扎求勝的心態(tài),卻沒想到,在回家的路上,只是路過了一個城市而已,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她似乎已經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在倒計時了,這種死亡隨時會來臨的感覺,根本不需要等到蟲子發(fā)作,她就已經倍感窒息。
“不一定,也是要解決辦法的,蟲子現(xiàn)在確實就在我們身體里,而且……我們也看不到它們,但它們有一個致命的缺陷,它們的生命,與母蟲關聯(lián),這些蟲子每隔一段時間,都必須要回到母蟲身上,母蟲的身上有它們存活下去的必要物質,而母蟲也需要它們搬運吸收掉的氧氣,反哺回去,延續(xù)生命。
但是母蟲不會移動,所以這些蟲子不能走多遠,哪怕能移動,也必須要在可控的范圍之內。
我們只需要找到母蟲并且殺死它,那么我們身體里的蟲子,就會徹徹底底的消失,通過汗液,尿液和唾液,徹底排出我們的體外。”
夏暖的腦子里對于食尸蟲的信息非常的詳細,這些都是那個結晶灌輸給她的。
那塊結晶的感覺,很像是張大寶的能力,與智慧生物進行精神溝通,或許是控制,又或許是吞噬。
結晶的可怕之處在于,或許當結晶將自己知道的所有東西都灌輸給你后,你也會成為共腦的一員,那么到時候,你的意識和腦子究竟是屬于結晶還是屬于自己,恐怕誰都分不清了。
“母蟲……壞在什么地方?”
洛洛的眼中又迸發(fā)出了希望的光芒,她的求生欲很強烈,哪怕是死,她也希望死在自己的父母身邊,死在家鄉(xiāng),而不是在這樣的地方悄無聲息的死去,最后尸骨無存,仿佛從來都沒有出現(xiàn)在過這個世界上一樣,就如同這座城市的千千萬萬人。
“不知道,所以我們需要找,我一直想要尋找這個城市的活口,如果這個城市真的還有人活著,那么我們可以從他的口中知道到底是從什么地方開始爆發(fā)的這種詭異死亡,在那個地方仔細排查,一定能找到母蟲,如果找不到活口,那我們就真的要進行地毯式搜索了,母蟲雖然體型較大,比較顯眼,但對于一個城來說,還是非常渺小的。”
夏暖甚至都不知道蟲子長什么樣子,悲觀書的知識只有文字形式,又或者說是一種意識,在想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就會自動蹦出答案,卻并沒有畫面。
這也是為什么,這段知識的出現(xiàn),與自己本身的記憶產生了極強的違和感。
人們從出生開始所學習到的所有東西都是自己親身體驗到的,所看所聽,這些記憶都伴隨著畫面或是某些聲音,然而被強行灌輸進去的東西,根本沒有其他的附帶屬性。
“那好吧,那我們再找找,這么大的城市,總應該有幾個聰明人吧,他們應該能從那些植物的變化上,察覺到自己身體狀態(tài)的異常,要是一天二十四小時的抱著氧氣罐的話,無論如何都不會死的吧,反正只要能夠供得上氧,人體和蟲子就達到了微妙的平衡,是這樣的,沒錯吧?”
洛洛在此時也明白了,為什么現(xiàn)在那么執(zhí)著的要尋找活口。
確實非常重要。
找到幾個活人,可比像個無頭蒼蠅一樣,漫無目的的尋找一只蟲子,要容易得多。
“先去看看病房,醫(yī)院里還有燈,連接醫(yī)院各種緊急儀器設施的發(fā)電機應該還沒有斷。”
夏暖指了指身旁的緊急通道牌子,那牌子還散發(fā)著綠光,這東西是需要電功能的,一般情況下都會連接到備用發(fā)電機上。
這塊牌子還亮著,那就證明大樓還有電,即便是主電已經斷了,供給那些不能斷的儀器的東西,應該也都還在。
夏暖抬腳朝著里面走去,這群人死在二樓通往病房的走廊,估計應該摸清楚了,醫(yī)院的二樓就有供氧設施。
挨個病房找一找,說不定能碰見一個活人。
臨走之前,夏暖回頭看了一眼,僅剩的唯一一個尸體,那是她剛剛用刀劃破的尸體。
她刻意劃出了很大的傷口,深可見骨,隨著血液流出來的,那些混雜的血液里的黑紅色,就是食尸蟲堆積出來的本體。
尸體被破壞,影響到了食尸蟲的繁殖與吞噬,這具尸體也就保留了下來。
可惜了……
這座城市沒有經歷過任何天災,除了冬日造成的影響以外,臺風地震都沒有來臨過。
如果沒有這些蟲子入侵,城市里的人此時此刻應該都還活得好好的,這里或許會成為一片凈土,人們的避風港。
地方足夠大,也不用費死力氣,搞什么重建,將其他城市的幸存者招攬過來,這里就是一個天然的安全區(qū)。
大霧……
夏暖透過走廊的窗戶往外看,泛起的大霧還是白茫茫一片。
城市里應該不只有食尸蟲,搞出大霧的東西,與這些蟲子同流合污,那么這些霧又會伴隨著什么危險呢?
這個世界還真是變得越來越復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