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空間也到了,該吃晚飯的時候。
今天一家人都累得夠嗆,所以簡簡單單的煮了一大鍋面條,當做今天的晚飯。
他們?nèi)业氖沉慷加忻黠@的增長。
夏暖現(xiàn)在一口氣能吃六碗飯,由于上輩子沒怎么吃飽過,她也不太確定身體上的變化,是否跟重生有關(guān)系。
晚上吃飯的時候,夏暖把喬婉寧叫到了屋里。
說是感謝她今天的幫忙。
喬婉寧本來收了肉,不太好意思進屋吃飯,但無奈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她手里食材是有了,卻沒有開火的工具,上一次夏暖給她的東西已經(jīng)吃的差不多,總不能生啃豬肉,半推半就之下,就只好進屋蹭一頓。
餐桌上,大家都悶頭大快朵頤。
感覺吃的差不多,夏暖才緩緩開口:“喬姐,現(xiàn)在外面雨也停了,水也退了,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嗎?”
喬婉寧抓著筷子的手一頓,緊張的咬起下唇。
“我…我沒有家了,在這兒也沒有親朋好友,我是外地人,后來大學考到這里,留在這座城市工作的,現(xiàn)在家里人聯(lián)系不上,我家也很遠,沒有交通工具,根本不可能回去,所以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p>
喬婉寧以為夏暖問這話是想要讓她離開,腦子急速運轉(zhuǎn),想著自己之后還能去哪。
悲涼的發(fā)現(xiàn),她竟然根本無處可歸。
在安全通道里面支著帳篷住,確實沒有住在房子里溫暖舒適,卻格外的有安全感。
在這里她不用擔心會有人害她,也不用擔心有人找她麻煩。
夏家和十七樓的男人都是好人,不但救了她,還給了她棲身之所。
哪怕是幫一點小忙,都會給予她報酬,現(xiàn)在只是這樣,她就已經(jīng)很滿足了。
但要是不能再繼續(xù)待下去的話……
喬婉寧失落的低下了頭,正猶豫著要不要開口主動離開,就被夏暖打斷了思緒。
“要是沒有地方去的話,就還在這里住著吧,外面現(xiàn)在也不太安全,今天我們一起出門,差點就被坑了。”
夏暖看出了她的窘迫,一句話打消喬婉寧的惶恐。
果然這話說完喬婉寧整個人就輕松了很多。
她抿嘴露出笑容,重重點頭。
“太謝謝了,要是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地方都可以和我講,就算是不給報酬也可以的,外面的水沒了,我可以自己出去找東西吃,不會太麻煩你們的?!?/p>
“我們之后都要輪著出門,樓里來了不少外來人,之前你也見到了,所以現(xiàn)在十二棟的成分有些復雜,你自己一個人住在安全通道里也不太好,不然暫時住在我房間吧,上下兩個房間,我跟爸媽還有哥哥能住得下,要是遇到合適的地方,你再搬走也不遲?!?/p>
夏暖不太確定地震到底什么時候會來。
她從空間把之前從科技館那里購買的安全倉拿了出來,一個放在自己房間,一個放在哥哥的房間,還有一個則是放在了父母房里。
之前沒有想到空間會開放鄰居功能,家里人還能躲到空間里去避災。
所以花了大價錢將安全倉買了下來。
現(xiàn)在只要地震來臨,他們轉(zhuǎn)身回到空間就能躲過去,那么安全倉就要另安排用處了。
夏暖決定將自己房間的安全倉讓給喬婉寧使用,把各個房間的給傅奕辰。
通過這段時間的觀察,夏暖能確定喬婉寧是個很老實的人。
因為之前的事先說明,喬婉寧住在這里的期間,一直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盡量不發(fā)出聲響,盡量不給任何人惹麻煩,也從來都不跟任何人套近乎。
媽媽傅瑩很明顯是非常心軟的人,她就從來都不利用自己的弱勢,從媽媽那里博取同情。
自始至終,喬婉寧都沒有想過要靠他們生存下去。
一個能夠自強,分得清楚形式,且有一技之長的人,在夏暖看來很有必要長久相處下去。
拴住一個醫(yī)生就相當于拴住半條命。
十二棟肯定還會再亂起來,雖然不知道具體會亂成什么樣子,但夏暖心里非常清楚,他跟陸家就是不死不休的關(guān)系。
而這輩子一定是陸家死,她活。
等清理了那批渣渣,喬婉寧就能住進去,暫時一段時間不方便,倒也沒什么。
家里的各個屋門都有鎖,從內(nèi)鎖住外面沒有鑰匙打不開,貓在屋里進空間,同樣可以躲避喬婉寧的視線。
夏暖都不太敢百分百確定,地震這棟房子究竟能不能挺住。
但安全倉總是能夠保住人命的。
哪怕這棟房子塌了,有安全艙的前提下,傅奕辰和喬婉寧都能活下來。
“我住在里面嗎?這樣會不會很不方便……”
喬婉寧非常詫異夏暖會提議讓她搬進來。
在她看來,夏暖應(yīng)該是一個邊界感非常強的女孩,他們算不上相熟的朋友,喬婉寧甚至都已經(jīng)做好了長久住在安全通道的準備。
驚喜來的太快太突然。
一時之間砸得她腦袋發(fā)懵。
“不會的,我跟暖暖住在一間,小穆就跟他爸住在一起,以后你要是有地方住就搬出去,沒什么大問題,既然說讓你來,你就安心住著,阿姨能看出來你是個好孩子,正好阿姨最近也沒什么精力照顧小崽崽?!?/p>
傅瑩連忙笑著開口安撫喬婉寧。
對于喬婉寧而言,傅瑩很明顯更有親和力。
她當即點了點頭,笑得見牙不見眼。
“那就謝謝了,以后家里有什么家務(wù)都給我做,我做飯也還行,雖然沒有阿姨做的好吃,但是能入口?!?/p>
喬婉寧連連保證,不停的凸顯自我價值。
開心到不知所措。
她很慶幸自己會如此幸運,沒有死在臺風里,沒有被水淹,就算是洪水沖垮了房屋,她也幸運的活了下來還認識了夏暖。
喬婉寧滿心滿眼全是感激,看著碗里的面條,笑著笑著眼淚突然啪嗒啪嗒的落下。
她哭的實在是太突然了,傅瑩瞧她又是開心又是傷心的,開口詢問:“這是怎么了?怎么還哭了呢?”
“沒什么…我就是有點…有點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臺風剛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收到了預警,晚上值班的本來有三個醫(yī)生,他們一個是關(guān)系戶,還有一個是資歷老,都想著回家,就把所有工作都推給了我,當時水漫到醫(yī)院里的時候,我都要害怕死了,唯獨可以慶幸的是我是個醫(yī)生,還有利用價值,所以沒有被直接拋棄?!?/p>
“然后一連幾天我都在連軸轉(zhuǎn),家里人沒有給我打過一個電話,發(fā)過一個信息,我知道他們不喜歡我,但我從來都沒有想過,他們竟然這么不在意我的死活,我以為這次的挺過去就好了,可這么多天的經(jīng)歷告訴我,這次不單單是挺過去天災就能恢復以前的日子。”
“洪水來了之后,醫(yī)院里本來是有救生艇的,但我的男朋友把我扔下,跟醫(yī)院里最漂亮的護士跑了,那個時候我才知道,他們兩個早就已經(jīng)勾搭在了一起,我之前一直在埋怨自己倒霉,是沒想到能遇見你們,真的謝謝…謝謝你們…”
喬婉寧一直低著頭流眼淚,言語哽咽,卻又十分真誠。
這段時間無論是對人性,還是對環(huán)境,喬婉寧都有了極其顛覆的認知。
她出生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家里人極其偏疼弟弟,她一直都是一個小透明一樣的存在,不過好在家里不缺錢,爸媽也不愿意落一個科代女兒的名聲,她讀書成績好,最后考上了醫(yī)科大學,家里還是出錢,讓她完成了學業(yè)。
可一個人在外的日子里,家里對她的關(guān)心寥寥無幾,只有每當過年過節(jié)他卻不回家的時候,家里才會想起她這么一個女兒的存在。
雖然被這么忽視,但喬婉寧覺得,最起碼遇到生死大事的時候,家里人總是能夠想起他的,可事實證明,在網(wǎng)絡(luò)和通訊沒有斷掉的那段時間,沒有一個人會擔心她在外面的安慰。
還是她主動往家里打電話才知道,家人都是安全的。
她跟男朋友從大學開始相識相戀,走過了五年長跑,馬上就要談婚論嫁。
喬婉寧發(fā)現(xiàn)家人不在意她的死活后,一直在心里安慰自己,沒關(guān)系,她還有一個很愛她的男朋友,以后她會有自己的家庭,這個世界總會有人關(guān)心的她。
可到了生死關(guān)頭,當男朋友毫不猶豫拋棄她的時候,她才知道,原來她才是那個最大的傻子。
而那個和男朋友勾搭在一起的護士,是與她同事關(guān)系里最好的。
親情,愛情,友情,都很失敗。
前半段的人生之中,除了學習以外,她沒有一件事情是成功的。
接二連三的打擊,讓她十分絕望。
所以在救下那個孩子后,她并不奢望自己能活,只想燃燒自己的生命,為另一條生命,亮起一盞明燈。
卻未曾想到,還能感受到陌生人傳遞給她的極大善意。
喬婉寧漸漸哭的泣不成聲,宣泄著這段時間的惶恐無助,迷茫與絕望。
這樣壓抑的日子,是個人在經(jīng)歷那么多之后都會崩潰。
夏暖他們誰都沒有勸喬婉寧,只是靜靜的在旁邊坐著,時不時遞上兩張紙,給予她無聲的善意。
眼淚流干了,喬婉寧也緩過來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睛腫得像核桃,卻還是努力的擠出了一絲笑容。
“讓你們見笑了,這些糟心事兒,本來不應(yīng)該講給你們聽的,可是我實在是憋的太久了,一時之間沒忍住?!?/p>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jīng),誰的人生沒有幾道坎,這道坎過去就好了,咱們現(xiàn)在好好活著就行,都是在為了活著努力,只要自己有希望,誰都壓不垮咱們?!?/p>
傅瑩溫柔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慈愛而又祥和的女人,總是有著極大的魅力。
在喬婉寧眼中,傅瑩女士此刻身上散發(fā)著圣潔的光輝。
“謝謝阿姨,今天我來刷碗吧,你們在外面累了一天了,也早點休息,我明天再搬進來,今天我再外面再住一宿?!?/p>
喬婉寧哭完之后也覺得有些尷尬,她此刻的樣子一定狼狽極了,為了掩飾這種尷尬,她連忙站起身,給自己找事做。
飯已經(jīng)吃完,也該到了收拾碗筷的時候。
誰都沒有阻止喬婉寧,默認了她用勞動付出,換取在這里住的權(quán)利。
今天也確實累得夠嗆,沒心思再去想其他的事情,回到房間基本躺在床上就睡著了。
收拾完所有的東西,喬婉寧默默出門把門帶上,又回到了自己的小帳篷里。
坐在帳篷中,喬婉寧看著手上的戒指,下定決心摘了下來。
這個戒指是男朋友給她的求婚戒指,他們原本定下今年年末結(jié)婚的。
沒結(jié)婚也好,親眼目睹男朋友把她拋棄也好,最起碼戀愛這么多年,她除了時間成本外,沒有什么損失。
如今看清楚了那個男人的真面目,總好過結(jié)婚之后把什么都交付了,在被背叛強的多。
以前的事情就過去吧。
就像傅瑩女士說的那樣,她現(xiàn)在唯一的目標就只有活著。
下定決心后,喬婉寧一把將婚戒甩了出去。
不再為曾經(jīng)的事情黯然傷神。
這一晚她也睡得格外香甜,仿佛放下了身上的千斤重擔。
第二天醒來時,她主動將帳篷收好,靜靜等待夏家開門。
夏暖今日也是不打算出去的。
地震并不是只待在平坦的地方就安全。
夏暖曾經(jīng)親眼目睹過那次大地震。
地面裂開了一條大口子,房屋搖搖晃晃,撲愣愣的往下落石頭。
一些躲閃不及的人落在了地面的口子里,原本結(jié)實的地,就像是突然變成了液體一樣,將那些人吞沒,又在結(jié)束之時緩緩合上。
血液順著裂縫汩汩流出,最后和尚的地方嚴絲合縫,一點痕跡都沒有。
只有那一大灘的血,證明那里曾經(jīng)有人死亡。
那一幕給了夏暖極大的沖擊。
她還記得上輩子,在馬路上狂奔的時候,不但要躲避周圍的高空墜物,還要小心大地裂口將她吞沒。
那種經(jīng)歷夏暖不想再體驗一次了,家里足夠安全,還是在家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