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同時夏暖又有些糾結(jié)女人的善良。
對于需要幫助的人來說,遇到這樣的醫(yī)生是能偷著樂的事情,但如果要長期發(fā)展成合作伙伴,就是個令人頭疼的事情了。
喬婉寧的善良注定了她見不得人間苦難,日后她可能會想幫助很多人。
對比起這樣一顆近乎圣母的心,夏暖就顯得太冰冷無情了。
道不同不相為謀,三觀不同哪怕是朋友都無法相處下去,所以現(xiàn)在夏暖只能試探。
這位醫(yī)生如果是非特殊科室,哪怕不能成為長久的朋友,也可以幫一把,拐到他們身邊去,日后保持距離,需要看病的時候最起碼不用像個無頭蒼蠅。
“我是急診科醫(yī)生。”
喬婉寧微笑著說道,能看出來,她很為自己的職業(yè)驕傲。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嗎?”
“不清楚,就帶著這個孩子活下去吧,他的媽媽恐怕已經(jīng)……”
喬婉寧的話沒說完,后半句是什么,都能聯(lián)想的到。
那樣的洪水,沖垮房屋后,剛剛生完孩子的產(chǎn)婦最后會有什么樣的結(jié)果可想而知。
結(jié)局總不過就是九死一生。
而那一生在他們心里,也只是出于人性的希望。
“你要是沒地方去,可以跟我們一起回去,不過家里不能讓你住,你可以住在安全通道,我會給你提供帳篷還有保暖的東西,以及你一周的生活所需,如果你愿意的話?!?/p>
夏暖拋出橄欖枝。
急診醫(yī)生真的很需要了。
末世里生病能拖就拖,基本到了人快要不行的時候才會四處求醫(yī),大多數(shù)出去尋找物資的人再小心偶爾也都會帶傷,正需要像喬婉寧這樣能處理各種突發(fā)狀況的醫(yī)生。
“當(dāng)然愿意!真是太謝謝你們了,又救了我一次?!?/p>
喬婉寧猛然抬頭,她的喜悅溢于言表,這時候能有個遮風(fēng)避雨的地方足矣在心里默默慶幸,更別說夏暖還給她提供能維持一周的物資以及帳篷這種最基礎(chǔ)的東西。
“我叫夏暖,這個是我哥哥夏木,這位是……鄰居,跟我們回去后,最好安頓在我們兩家的中間樓梯位置,你的安全也能有保障。”
夏暖貼心的連位置都幫喬婉寧選好了,她從來沒有對誰這么殷勤過,夏木看著驚奇,也跟著幫腔。
“我們一起外出的時候你也可以跟著,我們有皮劃艇可以不用擔(dān)心出行問題,到時候收集來的物資也會分給你一份,不過提前說好哦,和我們出門不能爛好心,也不能有任何背叛的想法。”
夏木依舊笑的陽光燦爛,可眉眼之間散發(fā)出來的冷意,已經(jīng)有了些許凌厲的殺氣。
上次被打劫對于他來說也是一種鍛煉。
“……好?!?/p>
喬婉寧莫名覺得毛骨悚然,她的腦子好像卡了一瞬,半晌才做出反應(yīng)。
達(dá)成共識,外面也已經(jīng)進(jìn)入夜幕之中。
四個人躺在火堆旁輪流守夜睡覺,這一晚也算是平安無事的過去了。
洪水已經(jīng)褪去,逐漸變小的雨沒有再變的更猛烈。
算算時間,大概還有三四天的時間雨就會停,水位迅速下退,隨后地震來襲。
夏暖深深嘆了口氣,生活和天災(zāi)不給人任何喘息的機(jī)會,應(yīng)接不暇,身體累心也累。
“該回去了?!?/p>
夏怒深了個懶腰,把皮劃艇拖出來,幾人合力將昨天收集來的物資剛捆綁裝好,小嬰兒就發(fā)出了嘹亮的哭聲。
本該有些聒噪的嬰孩哭泣在此時起到了別樣的安定作用。
死氣沉沉的末世里,象征著新生與活力的聲音,難能可貴。
喬婉寧輕聲哄了一會小嬰兒。
這個小家伙特別乖巧機(jī)靈,就像是能聽懂人說話一樣,只是說了幾句的就不哭不鬧的安靜閉眼繼續(xù)睡。
好哄的堪稱奇跡。
“這孩子還真省事,你以后就打算這么養(yǎng)著了?”
夏木沒帶過孩子,但從前親戚家也是有小嬰兒的,他知道這么大的孩子情緒很不可控,能有個這么乖的相當(dāng)難得。
當(dāng)然,不排除小家伙是餓的沒有力氣哭鬧。
“以后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家人,找不到就一直養(yǎng)著吧。”
喬婉寧早就在心中做好了決定。
既然是她救出來的,有緣分,那就養(yǎng)著。
“好吧,你考慮清楚了就行?!?/p>
夏木只是隨口一問,他沒有參與別人私事的興趣。
一行人排著隊離開了寫字樓,回去的路上看到不少被掀翻后,飄蕩在水面上的船。
還有順著水流浮浮沉沉的尸體……
滿目瘡痍也不過如此。
幾人心中都有口氣壓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們飄蕩著回到了小區(qū),原本??吭谛^(qū)外面不遠(yuǎn)處的官方不知道去了哪里。
整個城市陷入了死寂,安靜到宛如空城。
撲通。
皮艇來到樓下時,身邊突然傳來一聲重物落水的聲音。
緊接著,他們就看到了一個早已開始腐爛發(fā)臭的女人。
身材姣好,穿著一身真絲睡衣,面容已經(jīng)看不清,大概生前也是個很漂亮的女人吧。
夏暖抬頭看去,正好對上了十二樓男人心虛探出頭腦袋。
差點忘了,早在臺風(fēng)過后沒多久,十二樓就已經(jīng)餓死了一個女人了。
今日才處理尸體,他們怕是跟著具尸體同吃同住了許久。
“上樓。”
夏暖爬進(jìn)安全通道,跟哥哥一起拖著沉重的物資向上爬樓。
到了九樓時,正看見了張大勇,那個一看就很像aaa建材王總的男人。
“誒,大妹子,別說哥不夠意思,上回從你手里買水,你低價賣給我,哥承你的情,你們樓上出事了,哥跟你們一起上去,給你們幫忙?!?/p>
張大勇手里還拿著一個棒球棍,邊說邊揮舞。
原本他以為在夏暖這里買水已經(jīng)貴的離譜,結(jié)果去官方打聽,那只有更貴,沒有最貴。
官方雖然也收有價值的首飾,可折價太狠,他另一條大金鏈子,就能換一箱水。
還是十二瓶一箱的那種。
有夏暖這條路子,他知道價格后直接就走了,想著還不如回去跟十七樓的換。
就因為他早早回來,昨日才沒有碰到洪水被沖走,真是福大命大。
張大勇覺得十七樓這個冷冰冰的小姑娘簡直就是他的天命貴人。
要不然他怕是也會成為被洪水吞沒的一員。
“樓上出什么事了?”
夏暖促起眉頭,有些急促的詢問。
“今天水沒那么急之后,咱們樓里闖進(jìn)來不少外人,也不知道誰跟他們說你們家有不少東西,可以上門去借,他們就都跑到你們家門口了,我讓我媳婦去看著,要是鬧起來就下來告訴我,現(xiàn)在我媳婦還沒下來,應(yīng)該還沒鬧起來,但我估計也快了。”
夏暖聞言趕緊加快速度向樓上跑去。
家里就留了兩個人,也不知道張大勇所說的外人到底有幾個,人多她怕爸媽會出事。
到了十五樓的時候夏暖就已經(jīng)聽到了樓上嘈雜的聲響。
登上十六樓的階梯,就看到樓上已經(jīng)被圍得水泄不通。
有看熱鬧的,也有堅持不懈敲門的。
外圍看熱鬧的人之中,八樓女人一臉幸災(zāi)樂禍的壞笑。
但在看到夏暖他們急匆匆回來的身影笑意瞬間收斂起來,把頭埋得極低,生怕自己引起注意。
但眼下夏暖沒有時間管她,冷著聲音喝道:“你們在這干什么呢?”
原本吵吵嚷嚷的人群頓時變得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紛紛回頭看,那一雙雙還未來得及收斂的貪婪雙眼,猶如陰冷的毒蛇一般,讓人極其惡心,頭皮發(fā)麻。
“你是誰啊?想借吃的在后面排隊,等我們把這家門撬開,不會缺了你那份的。”
夏暖幾人在外面淋了雨剛回來樣子看著也很狼狽,這群人把他們當(dāng)成了和自己一樣的逃難人,竟還升起了幾分同病相憐的感覺。
“這是我家?!?/p>
夏暖冷冷開口,目光掃視過去粗略數(shù)了一下人頭數(shù),總有二十多個人。
“你家?”
人群面面相覷,但他們并沒有半點被正主抓包的感覺,本來他們就是要和十七樓交涉的,希望能從他們那里要點吃的,一直敲門里面都沒有人回應(yīng),所以才想著要撬門,現(xiàn)在竟然看到人了,這群人就像是蒼蠅一樣,突然圍了上。
“這是你家呀,你就是接樓的住戶?我聽說你們買了不少東西,還囤了很多,東西多的都吃不完,放著也是放著壞的多可惜啊,不如就借給我們一點唄?!?/p>
“對啊,現(xiàn)在都沒有電,冰箱也用不了,你們囤了那么多東西也吃不掉嘛。”
“幫幫忙,我們身上也不是沒錢,就是現(xiàn)在網(wǎng)絡(luò)都用不了了,暫時不能付錢給你,給口吃的也沒多少錢,到時候我們肯定十倍百倍補(bǔ)償你。”
“是啊,是啊……”
一群男男女女七嘴八舌,吵得讓人頭疼。
夏木想上前交手卻被夏暖拉了回去,她提高自己的音量,高聲喝問:“是誰告訴你們,我家東西吃不完的?”
“是你們樓的樓長啊,就是這個人。”
在眾人的左推右攘間,一個中年發(fā)福長相平平無奇的男人被推了出來。
他個子不高,大概一米七左右,長了一臉敦厚老實相,那雙眼睛心虛到左右亂瞟,還冒著不符合的面相的算計與精明。
“你是幾樓的?”
夏暖對這個人有些印象,在樓里見過幾次,但可從來都沒有跟他說過話。
一個完全不認(rèn)識的陌生人,有什么理由,莫名其妙將矛頭對準(zhǔn)了他們家?
“我是十五樓的,昨天你們不在不知道情況,我們昨日樓里開了一個小會,要競選一個樓長出來,組織安排大家度過這場難關(guān),鄙人不才被推選上去,所以現(xiàn)在是這棟樓的樓長?!?/p>
“我們昨天都商量好了,樓里的人要互幫互助,你們也住在這棟樓,肯定也要遵守樓里的規(guī)矩?!?/p>
中年男人笑得憨厚,說話的派頭像個小領(lǐng)導(dǎo)。
他從前的工作應(yīng)該也是與這方面有關(guān)。
不過……
“誰跟你商量了?”
夏暖根本不相信他的話,這棟樓里可沒什么善茬。
九樓的老大哥,八樓的戀愛腦潑婦,十二樓兄弟倆富二代,十四樓的陸家,都不是好脾氣的人。
尤其是陸建成,絕不可能屈居人下,服從他人安排。
所謂的推舉樓長到底有多少水分,可想而知。
“昨天我挨家挨戶敲門的,八樓,十樓,十二樓,十三樓還有十四樓都同意了,少數(shù)服從多數(shù)嘛,而且我也詢問過你們幾戶人家的意見,昨天十六樓的不在,你們家的兩個長輩說不參與,那就是默認(rèn)不愿意競爭樓長了,要是覺得這個規(guī)矩不合適,昨天晚上你們就該出來,也競選這個樓長,選上了,規(guī)矩大家商量,按照你們的想法定也可以,可現(xiàn)在大家都定下來了,就只能按照我們定好的規(guī)矩做事了?!?/p>
好一個少數(shù)服從多數(shù)。
夏暖被氣笑了。
一樓的住戶住在自己的私宅里,竟然還要遵守莫名其妙的規(guī)矩。
當(dāng)這里是監(jiān)獄?。?/p>
“帶著這些人趕緊離開,我們不參與,也不會遵守你那個什么狗屁規(guī)定,要是再磨嘰,別怪我不客氣?!?/p>
夏暖面色發(fā)寒,給出最后通牒。
可中年男人不甘示弱,瞧了一眼身后的人,挺起胸脯很是硬氣的回答:“都是一個樓住著的,不要那么絕情啊,小姑娘這樣做事不道德,我承認(rèn)你確實厲害,下手又黑又心狠,可上次那才六七個人,這回我們這里有二十多個,將近三十個人,你們……發(fā)生沖突是會吃虧的?!?/p>
這已經(jīng)是帶上了威脅的意味,而夏暖最聽不得的就是威脅。
擒賊先擒王,既然這個中年男人覺得自己是那個王,那不如就讓他先服氣。
夏暖準(zhǔn)備動手,但就在這時,十七樓原本緊閉的大門突然打開。
門鎖傳來動靜,所有人的注意力就都不在夏暖身上了。
他們轉(zhuǎn)回頭去,就見到了夏志國人高馬大的身影,挺直背脊站在門口,手里還拿著一把大刀。
“不理你小子,還真就把自己當(dāng)盤菜了?你不會以為我們家就閨女一個頂用吧,實在不行你跟我練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