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恒心中煩悶，便外出散心。他看見營地北側有一片空地，便讓人搭起一間簡易木屋，權作實驗室使用。

草木灰已經處理完畢，但由于缺乏檢驗設備，無法得知其中鉀鹽的含量，只能先將就著用。制作黑火藥對純度的要求并不高，因此這也不算大問題。

硝石的處理相對安全，林恒親自上陣操作，小黑則在一旁幫忙搬運物資。他們首先將硝石礦打碎——小黑在這方面頗為熟練，隨后將草木灰與硝石礦一同放入陶罐中，加滿水后開始蒸煮。正值冬季，他們在一旁準備了冰水以備降溫之需。

隨著水溫升高，硝石中的有效成分逐漸溶解，并與草木灰發生離子交換。由于鈉鹽和鉀鹽混合在一起，通常難以分離。

但鉀鹽有一個特性：當溫度降低時，它會迅速從溶液中析出，形成晶體；而鈉鹽即使在低溫下也不會析出。這就是土法分離鉀鹽與鈉鹽的關鍵所在。

林恒需要的是析出鉀鹽晶體。眼看火候差不多，他一聲令下：“起！”小黑毫不畏懼高溫，立刻抱起陶罐，用布料進行過濾，將液體隔著濾布倒入另一個陶罐中。然而，布料并非理想的過濾網，加之雜質太多，陶罐承受不住重量，突然崩裂，液體四濺，碎石飛出，連底下的陶罐也被砸得粉碎。兩人頓時狼狽不堪。

小黑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林恒。

其實這是實驗設計的問題，不能怪他。林恒揉了揉鼻子，笑道：“沒事，失敗是成功之母，再來一次。”

原本在林恒設想中，這不過是個簡單的實驗，結果真正動手才發現，再簡單的事，未經實踐也都是紙上談兵。他們反復嘗試五六次，才終于成功提取出硝石。

過濾后的液體在冰水的降溫下迅速冷卻，晶體開始大量析出，呈現出美麗的簇狀結構，如同水晶般晶瑩剔透。

將這些晶體磨成粉末，便是制作黑火藥的第一步原料——硝石。當然，硝石本身極其危險，必須小心研磨處理。

“這是硝酸鉀，你得格外小心，碰到火星或金屬摩擦都可能引發爆炸。”

“老爺，我知道。”小黑答道。

雖然硝酸鹽的威力不遜于黑火藥，但它極不穩定，無法直接作為火藥使用。出于安全考慮，小黑獨自在小屋里慢慢研磨晶體，將其制成顆粒后，小心翼翼地裝入罐中，然后封住罐口，隔絕空氣與水分，妥善保存。

第一罐硝石制好時，已是深夜。林恒疲憊不堪，渾身又臟又臭，王拓也一直守在一旁。趕緊派人偷偷摸摸去通知了老夫人。在這營地里，唯有她能管得住這位殿下。

回到帳篷，林恒剛推開門，便見一個大浴盆已擺在室內，冒著熱氣——顯然是老夫人安排的。“看你這一身臟兮兮的，哪里還像個諸侯王？趕緊洗個澡。”周野瞇著眼笑看著他。

“你陪我洗澡？”林恒心里一動。

“才不呢，我讓丫鬟給你洗。”周野笑著搖頭。

林恒嚇了一跳——他是現代人，自然對這種古代貴族習俗感到不適。周野尚未過門，貴族的規矩森嚴，不能同浴。

林恒請走丫鬟，說是自己來，周野心里竟泛起一絲微妙的情緒：自己的夫君，似乎真的與眾不同。

看著周野離開時，林恒心中竟有幾分不舍，覺得自己快變成圣人了。

洗完熱水澡后，他頓覺神清氣爽，仆人收拾好浴盆，他便倒在床上，沉沉睡去。或許是太累了，這一夜無夢，睡得極為香甜。

第二天日上三竿，他才醒來，伸了個懶腰，感覺從未如此舒暢。

趙武已在門口等候多時，見林恒出來，迎上前道：“殿下早上好！”

林恒注意到趙武臉色不佳，便笑問：“怎么了？不是去劉家堡了嗎？怎么一副吃了虧的模樣？是不是被人羞辱了？”

趙武嘆了口氣：“別提了，他們把我們的禮物扔了，還把我趕了出來，放話永遠不會與我們大漢帝國往來。”

林恒聽罷，神色微變，隨即又露出一絲笑意：“其實，這也未必是壞事。你回去后，讓人把我們與劉家堡結仇的消息傳出去，添油加醋地散布開。”

趙武不解：“殿下的意思是……”

“你想啊，盤龍部落本就與劉家堡有仇，若知我們與劉家堡為敵，他們還會全力對付我們嗎？”林恒解釋道。

趙武恍然大悟，卻仍有些疑惑：“那如何才能讓消息傳到盤龍那邊？”

林恒冷笑：“你永遠不要低估一個地頭蛇的手段。這邊風聲一出，那邊很快就會知道。”

趙武點頭稱是，又問道：“若萬一咱們高估了盤龍，他們要是真不知道怎么辦？是否還有其他辦法？”

林恒想了想，道：“在城門口掛一條標語，寫‘朝廷必將剿滅劉家堡反賊’，字要大，遠遠就能看到。”

趙武驚訝：“這樣也行？”

林恒點頭：“我太了解那些西方蠻子的脾性了，你越直白，他們越容易理解。”

趙武是個行動派，不到中午，那條巨大的標語便出現在城門口，十幾里外都能看得清楚。路人紛紛議論，說大漢帝國果然小氣，吃了一點虧，就這么沉不住氣。

林恒不再費心討好劉家堡，既然人家不愿合作，那就順其自然。

求人不如求己，火藥比盟友更靠譜，如今硝石已成，下一步便是硫磺。

硫磺的工藝相對更簡單一些。只是這些礦石并不是純硫磺礦，而是硫鐵礦，含雜較多，但也只需將礦石熔化、過濾即可。

他們搭建了一個土窯，先將煤炭燒成焦炭，再與礦石分層堆放燃燒。硫磺礦受熱后融化，被提煉出來。開窯瞬間，一股刺鼻的臭味撲面而來，整座城市仿佛被炸了糞池一般，臭氣熏天。

土法煉硫確實不難，難的是這味道實在令人難以忍受。林恒心想，若是放在現代，自己這幾日的行為怕是要吃牢飯——妥妥的環境污染罪。

王拓捂著鼻子差點暈倒，他離土窯最近，首當其沖。回頭一看，林恒早已戴上自制的多層布面罩，內夾炭粒，防護措施齊全。

王拓心中暗罵：“這老六，真不當人啊！”。

一轉身，卻笑著恭維道：“還是殿下英明，準備得周全，小人不能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