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寧在顧庭樾拉開房門的前一秒,沖到他面前,踮起腳尖,重重地吻在他的唇上。
顧庭樾扔掉手里的軍帽,雙手接住她,緊緊抱在懷里。
吻結(jié)束。
程月寧退開半步。她的眼圈紅透了,眼底滿是執(zhí)拗。
“你必須完完整整地回來。”程月寧盯著他的眼睛,字字清晰。
顧庭樾看著她,冷硬的五官瞬間柔和下來。他抬手,拇指輕輕擦過她的眼角。
“我絕對不會讓自己有事。”顧庭樾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帶著絕對的自信,“在家等我。”
顧庭樾彎腰撿起地上的軍帽,戴在頭上。他轉(zhuǎn)身,大步走入寒風(fēng)中。
程月寧站在門邊,看著那道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院子外。
她很快把這絲愁緒收起,她要相信顧庭樾的能力。
程月寧投入工作中,把手頭的工作完成了,就準(zhǔn)備按計劃,前往安省。
到了出發(fā)這天,程長菁和陸遠(yuǎn)來送行。
京市火車站的廣場上,灰壓壓全是人。
人們穿著打補丁的軍大衣、黑棉襖,戴著雷鋒帽,雙手揣在袖管里,跺著腳抵御嚴(yán)寒。空氣中彌漫著劣質(zhì)煙草、煤渣和烤紅薯混合的味道。
廣播里正循環(huán)播放著激昂的《東方紅》,綠皮蒸汽火車停在站臺上,車頭高昂的紅星被白雪覆蓋,巨大的煙囪向灰暗的天空噴吐著滾滾白煙。
月臺上,人頭攢動。
程長菁眼眶通紅,鼻尖凍得發(fā)粉。
“月寧,這天寒地凍的,你一個人帶著她們?nèi)グ彩。飞锨f小心。到了那邊,打個電話回來。”
“姐,你放心,我又不是第一天出門。等我辦完事兒,一定會在你結(jié)婚之前趕到滬市。”
程長菁鬧了一個紅臉。
旁邊,柳大媽緊緊牽著陳鳳如的手。
陳鳳如裹著一件半舊的厚棉衣,她的狀態(tài)已經(jīng)好多了,只是在這么多人的環(huán)境里,她看著周圍洶涌的人潮,眼里滿是局促和對未知的惶恐。
陸遠(yuǎn)從口袋里掏出四張邊緣帶著紅色條紋的硬紙票,遞了過去。
“我托關(guān)系把你們的硬座換成了直達(dá)安省的軟臥。軟臥車廂人少,清靜,也暖和,適合帶病人休息。”
柳大媽聽到“軟臥”兩個字,倒吸了一口冷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年頭,軟臥可不是有錢就能買的。
那是給外賓或者司局級以上干部準(zhǔn)備的。普通老百姓連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這穿中山裝的年輕男人,竟然一出手就是四張!
程月寧沒推辭,干脆利落地接過來:“謝了,算我欠你個人情。”
“不用謝我。”陸遠(yuǎn)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程長菁,“長菁很擔(dān)心你們路上的安全,我這也算替她分憂。”
說著,他將手里的兩個網(wǎng)兜遞上前。
一個網(wǎng)兜里裝著三個軍綠色的紅星熱水瓶,另一個網(wǎng)兜里是用油紙包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京市特產(chǎn),印著“全聚德”和“稻香村”的紅戳。
“這些吃食留在路上墊肚子。”
程長菁看他安排如此周到,心里也是暖的。
他愛護她的家人,也是看重自己。
陸遠(yuǎn)看著她的圍巾有些散了,“你圍巾有點散了。”
他上前一步,將圍巾替程長菁圍好。
程長菁下意識地伸手去扯圍巾,兩人的指尖在半空中輕輕觸碰,觸電般的感覺讓程長菁猛地一縮手。
陸遠(yuǎn)動作未停,極其自然地將圍巾替她圍好,他的目光深邃專注,看得程長菁臉紅。
“周圍有那么多人看著呢……”
“我就是替你圍個圍巾。”陸遠(yuǎn)聲音帶笑地說道。
程長菁低著頭,臉紅得像熟透的柿子,死死抱著那條圍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程月寧在一旁看著兩人互動,嘴角微微挑起,沒有出聲打擾。
“嗚——!”
火車站的汽笛聲驟然響起,刺耳的聲浪劃破風(fēng)雪。檢票口的大喇叭開始廣播,催促前往安省的旅客進(jìn)站。人群頓時像炸開的鍋,扛著行李的旅客開始拼命往前擠。
“該進(jìn)站了。”程月寧提起地上的帆布包,招呼柳大媽。
就在幾人準(zhǔn)備轉(zhuǎn)身走向軟臥專用檢票通道時。
“讓一讓!麻煩讓一讓!”
一道洪亮有力的男聲從后方傳來。人群被硬生生撥開一條道。
一名穿著六五式冬季軍服、領(lǐng)口佩戴著鮮紅領(lǐng)章的年輕軍人,邁著正步,一路小跑沖到程月寧面前。
“啪!”
軍人雙腳一并,身板筆直,對著程月寧敬了一個極其標(biāo)準(zhǔn)、干脆利落的軍禮。
這一聲脆響,讓周圍擁擠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無數(shù)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這邊,帶著好奇、敬畏和打量。
程月寧認(rèn)出了他。這是顧庭樾身邊的警衛(wèi)員,周衛(wèi)民。
周衛(wèi)民放下手,將手里提著的兩個沉甸甸的軍用帆布包雙手遞到程月寧面前,聲音洪亮,字正腔圓:“首長夫人!首長指示,路上天寒地凍,請務(wù)必注意保暖!這兩個包里是首長特意交代的物資,請您查收!”
“首長還有交代,讓您一路順風(fēng)!”
周圍的人群發(fā)出一陣低低的驚呼。
“恩。”程月寧神色如常地應(yīng)了一聲,只是露在外面的耳尖紅了,也不知是紅的,還是羞的。
她慶幸,剛才沒打趣長菁姐,要不然,長菁姐現(xiàn)在肯定要取笑她了!
她神色平靜地伸手接過了那兩個極其壓手的帆布包。
周衛(wèi)民躲了一下,笑道:“首長交待,要讓我送您上去。”
“走吧,進(jìn)站。”程月寧沒敢去看長菁姐,對程長菁和陸遠(yuǎn)道了別,帶著柳大媽母女走進(jìn)了軟臥通道。
檢票員原本板著臉,看到程月寧手里的軟臥票,核對完票,就讓他們通行了。
登上火車,穿過狹窄過道,推開軟臥包廂的門。
與外面冰天雪地的擁擠截然不同,包廂里開著暖氣,溫度宜人。紅絲絨的座椅寬敞舒適,中間的小桌板上鋪著潔白的蕾絲桌布。
柳大媽把蛇皮袋小心翼翼地塞在床底,拉著女兒坐在邊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大媽,你們睡下鋪,好好休息。”程月寧把行李放好。
火車再次鳴笛,車廂“哐當(dāng)”猛地一震,緩緩駛出站臺。窗外的站臺、人群、送別的程長菁和陸遠(yuǎn),漸漸被風(fēng)雪模糊,向后退去。
程月寧坐在鋪位上,拉開了顧庭樾讓人送來的那兩個軍用帆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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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長菁姐你放心,在你結(jié)婚前,我肯定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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