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樾別取笑我了，這明明是嫂子欺負我呢。”
顧庭樾也想起，程月寧有的時候，確實有點小心眼兒。也知道她故意這么叫，是為了報復程長菁的打趣。
顧庭樾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姨子，挺不好糊弄的。”
前面，程月寧拉著程長菁，已經把要買的東西挑得七七八八。麥乳精、高級點心匣子、還有給何錦竹特意選的羊毛圍巾。
“姐，你眼光真好，阿姨肯定喜歡。”程月寧笑嘻嘻地將一個大包裹塞進顧庭樾懷里。
程長菁紅著臉，看著陸遠手里也提滿了東西，兩個平日里氣場強大、說一不二的男人，此刻都成了沉默的“拎包工”，畫面莫名有些好笑。
“都買齊了，咱們……回家？”程月寧看向陸遠，故意把“回家”兩個字說得意味深長。
陸遠一手提著東西，另一只手極其自然地牽過還在發窘的程長菁，“走吧，回家。”
——他們趕在十點前，回到陸家。
何錦竹打開門，就看到門口四個人，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笑開了花。
“哎呀！月寧和庭樾也來啦！快進來快進來，你們是在路上遇到了嗎？這可真是太巧了！”
顧庭樾看到何錦竹和從書房聞聲走出來的陸父，也是一怔，禮貌地頷首：“何姨，陸叔，您二位今天沒上班？”
陸建生，陸遠的父親，是個面容儒雅、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身上有種久居上位者的沉靜氣質。
他笑了笑，推了推眼鏡：“今天家里有貴客，工作哪有客人重要。”
何錦竹接過他們手里的東西，嘴上嗔怪著“來就來還帶什么東西”，忙把人請進來。
她拉著程長菁的手，又看了一眼自家兒子，那眼神里的滿意簡直要溢出來。
“陸遠這小子，請你們來，也不出聲。還是昨天他和長菁因為救人，弄濕了來家里換洗的時候，我才知道的。我跟單位請了假，也讓他爸把下午的會推了。”
她拉著程長菁的手，對程月寧說道：“長菁你第一次正式上門，我們做長輩的，必須得重視起來！”
顯然，她是真心對程長菁重視。
程月寧安心地點點頭，“麻煩何姨陸叔了。”
陸家的家庭氣氛也很好，何錦竹陪著在外面聊天，陸遠和陸父一起在廚房忙著把剩下的菜做好。
等飯好了，他們圍坐在一起吃飯。
因為顧庭樾開了車，所以，也沒張羅喝酒。
寒暄幾句后，何錦竹便將目光投向了顧庭樾和程月寧，正式切入了主題。
“庭樾，月寧，我們知道長菁的父母都在滬市，在這邊，你們就是她的娘家人。”
何錦竹的語氣溫和而真誠，“我們家陸遠對長菁的心意，我們做父母的都看在眼里，也特別喜歡長菁這孩子。所以想跟你們探探口風，不知道……親家那邊，對孩子們的事，是個什么章程？”
轟——程長菁的頭埋得更低了，臉頰燙得幾乎能煮熟雞蛋。
就在她緊張得手心冒汗時，一只寬厚溫熱的大手在桌子底下，準確地找到了她的手，將她冰涼的指尖包裹住，輕輕捏了捏。
那沉穩的力道，仿佛在說：別怕，有我。
程長菁的心，瞬間安定下來。
程月寧接收到堂姐求救的目光，清了清嗓子，一改平日的跳脫，神情變得認真起來。
她挺直背脊，儼然一副合格的“娘家代表”模樣。
“何姨，陸叔，來之前，我大伯和大伯娘確實跟我通過電話了。”
她一開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過去。
“他們說，長菁的婚事，最重要的是她自己喜歡，只要是她選的人，他們就一百個放心。對于陸遠，他們也是早有耳聞，非常滿意。”
這話讓陸家夫妻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程月寧話鋒一轉，繼續道：“不過，我大伯娘也有一個小小的要求，或者說，是期望。”
“你說，你說。”何錦竹立刻道。
“我姐好不容易能繼續讀書，我大伯娘希望，如果他們結婚的話，能先以學業為重，暫時……不要孩子。等我姐順利完成學業，再考慮下一步。”
這話一出，程長菁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在這個年代，“不孝有三，無后為大”的觀念還根深蒂固，很多婆家都盼著兒媳婦一進門就開枝散葉。
她父母為了她好，但她也有點擔心，陸家不同意。
因為擔心，她甚至都忘記了害羞。
何錦竹一不覺得這個要求過分，連連答應。
“那是當然的！讀書是頭等大事，絕對不能耽誤！孩子的事，什么時候要都不晚，不著急，一點都不著急！”
陸父也跟著點頭，溫和地補充道：“長菁有自己的追求，這是好事，我們全家都支持。”
程長菁心頭最后一點忐忑，徹底煙消云散。她抬頭，望向坐在對面的陸家父母，眼底是滿滿的感動和感激。
氣氛正好，何錦竹趁熱打鐵，笑呵呵地提議：“既然兩家都沒意見，那這事兒我看就可以定下來了。正好，等過年的時候，單位放假長，就讓陸遠跟著長菁，一起回趟滬市，正式上門拜訪一下親家，把該走的禮數都走了。”
一句話，直接將婚事推進到了下一個流程。
客廳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落在了程長菁和陸遠身上。
陸遠握著她的手，沒有替她回答。他轉過頭，目光專注而溫柔地凝視著她，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問道：“長菁，你覺得呢？”
他把最終的決定權，交到了她的手上。
程長菁迎著他盛滿星光的眼眸，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屬于他的溫度和力量，所有的羞澀和猶豫，都在這一刻化為了無比的堅定和安心。
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他。
在滿屋子長輩善意而期待的注視下，她終于抬起頭，臉頰緋紅，卻用力地點了點頭。
一個幾不可聞，卻重若千金的音節，從她唇邊溢出。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