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長菁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徹底宕機。
唇上傳來的觸感，溫熱、柔軟，帶著他獨有的、令人心安的氣息。那感覺陌生又霸道，像一道微弱的電流，從唇瓣一路竄到四肢百骸，讓她渾身都酥了。
他的吻很輕，帶著試探，像羽毛輕輕拂過。
可就是這蜻蜓點水般的一下，卻在她平靜的心湖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程長菁僵在原地，忘了呼吸，也忘了反應。她能聽見的，只有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和貼著她胸膛的，他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兩顆心臟以一種錯亂又和諧的頻率共振著。
黑暗中，他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僵硬，沒有再深入，只是保持著這個姿勢，溫熱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曖昧在寂靜中瘋狂滋長。
就在程長菁覺得自己快要因為缺氧而暈過去時——“啪嗒！”
頭頂的燈光閃爍了兩下，驟然亮起。
整個圖書館瞬間恢復了光明。
突如其來的光亮，像一把利劍，劈開了兩人之間那層朦朧的紗。
程長菁如夢初醒，猛地向后一縮，后背重重地撞在了書架上。她下意識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唇，仿佛上面還殘留著灼人的溫度。
陸遠也直起了身子，他站在原地，并沒有因為被人撞破而顯出絲毫慌亂。
暖黃色的燈光落在他英俊的臉上，他唇角噙著一絲極淺的笑意，那雙深邃的眼眸，在燈光下亮得驚人，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那眼神，溫柔、愉悅，還帶著一絲得逞后的得意。
程長菁被他看得臉頰滾燙，心跳更快，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她不敢與他對視，慌亂地低下頭，假裝整理桌上根本沒亂的書。
“來電了。”陸遠的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笑意，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安靜。
“嗯……”程長菁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單音節，頭埋得更低了。
周圍的學生們也從停電的騷動中緩過神來，圖書館里再次恢復了之前的安靜，只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
可程長菁的心，卻再也靜不下來了。
她胡亂地將書塞回包里，站起身，“不早了，我……我們回去吧。”
“好。”陸遠應得干脆，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書包。
程長菁胡亂地將書塞進布袋里，逃也似的往外走。陸遠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看著她燒得通紅的耳根，嘴角的弧度就沒下去過。
一直到走出圖書館，晚風一吹，程長菁發燙的臉才稍稍降了溫。
兩人并肩走在回學校的路上，誰都沒有再說話，但氣氛卻和來時完全不同了。一種無聲的、甜膩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快到校門口時，陸遠忽然停下腳步。
程長菁也跟著停下，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他沒說話，只是抬起手，極其自然地將她頰邊一縷被風吹亂的碎發，輕輕掖到耳后。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她的耳廓，又是一陣酥麻的戰栗。
“回去早點休息。”他的聲音在夜色里格外溫醇，“明天……我再來找你。”
“嗯。”程長菁的聲音細若蚊蚋。
直到陸遠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她還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依舊發燙的臉頰，感覺整個人都像是踩在云端，輕飄飄的。
她轉身往校門口走去，心情雀躍得像只小鳥。
剛走到門口，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旁邊的公交站興高采烈地跑過來，正是她的室友李青青。
李青青今天穿了一件嶄新的的確良碎花裙，臉上化著妝，神情激動，滿面紅光，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她跑得太急，一門心思往里沖，根本沒注意到站在暗處的程長菁，一陣風似的從她身邊跑進了學校。
程長菁也沒多想，先去收發室那里看看，有沒有她的信，然后才回了寢室。
她回到寢室的時候，李青青早就回來了。
她剛推開寢室門，一股熱烈的討論聲就撲面而來。
“真的假的啊青青？機關單位的干部？”
“那可不！”李青青的聲音拔得很高，充滿了炫耀的意味，“人家叫何偉，今天在聯誼舞會上認識的！他一看到我就過來邀請我跳舞，說我氣質特別好，跟別的女同志不一樣！”
任娜和羅桃對視一眼。
他們兩個年紀比李青青和程長菁年長一些，想法沒李青青那么天真。
他們扒拉李青青好幾次，想打斷她。
但李青青正說到興頭上，滔滔不絕地描述著：“他可有風度了，還請我喝了汽水。他說他是市里某個機關辦公室的，家里條件也好，父母都是干部。他還說，下周末要請我去看電影呢！”
她說到這里，終于停住，倒了一杯水喝。
也就是這個時候，其他人終于能插上話了。
任娜忍不住開口：“青青，你這才剛認識人家，什么都不知道，可得留個心眼。現在外面騙子多，都喜歡冒充干部。”
李青青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她不悅地瞥了任娜一眼，語氣尖銳起來：“任娜，你是什么意思？你是覺得我配不上干部，還是見不得我好？我好不容易遇到個條件這么好的，你就不能盼我點好？”
“我不是那個意思！”任娜被她懟得火氣也上來了，“我是為你好！人品最重要，你總得先觀察觀察吧！”
“觀察什么？人家條件擺在那兒！”李青青的聲音拔高了八度，“那你怎么不說程長菁？她跟那個陸遠不也才認識沒多久？你怎么不讓她多觀察觀察？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也找到了一個跟陸遠一樣優秀的對象！”
“你！”任娜氣得臉都紅了，覺得這人簡直不可理喻。
李青青冷笑一聲，語氣尖銳起來，“我看你就是嫉妒！嫉妒我找了個跟長菁對象條件一樣好的！你怎么不說程長菁啊？她跟那個陸遠才認識多久，不也去看電影了！”
這話一出，寢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剛回來的程長菁身上。
任娜被她氣得臉色發青，把書“啪”地一下合上：“李青青你有沒有良心？我好心提醒你，你扯長菁干什么？人家跟人家那是兩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