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府內宅,甄云叫上陳明喜直奔府庫。半道嘀咕一陣,陳明喜對甄云的見解舉雙手贊同。
他們家大人,確實不能被目前狹隘的眼光局限。應該趁早大力培養眼界,防止被日后有心人的小恩小惠誘惑了去。
兩人鉆進庫房,陳明喜憑借養在大戶人家的經驗,幫忙從堆積如山的金銀首飾中,挑了滿滿幾大匣子珠寶頭面,溢光流彩,讓人給搬到蘇蓉房間去。
蘇蓉懵逼,翻翻大堆首飾。
這些任一件取出來,肉眼可見的精美絕倫,價值千金。但太多了堆一起,感覺物以多為賤,她起不了如獲至寶的心。
聽荷聽雨如實轉述兩人原話。
“大人,甄大人說,您如今貴為知府、一州父母官,理當注重自身形象,防止被他人輕視。所以將這些在庫房落灰的東西清理出來,給您送過來。”
甄云很擅于語言藝術。不但點明蘇蓉得接受這么多金銀首飾,還不需有任何心理負擔的接受。
庫房都積灰了,放那干嘛?
蘇蓉覺得有道理,從善如流讓聽荷聽雨將幾大匣子首飾放在梳妝臺,挑了些送給冬梅、小蘭、姜婉、張如英四人。
不過葉清辭送的白玉蘭發簪,她仍舊珍惜擺在最上面,方便隨時取出佩戴。
葉清辭確實愚忠,但他對她有大恩,且是真心的,她心里同樣在乎他,那為什么要劃清界限?她可以嘗試把他爭取過來。
不談別的,葉清辭處理政務能力,手下除了甄云,好像沒有第二人比得上。
只要她步步登天,民心所向。愛民如子的葉青天,應該知道這萬里江山,從不是一人的跑馬場,而是萬千百姓共享的煙火人間!
心懷百姓,才配問鼎天下!
蘇蓉這邊軍民齊心,重建云州。消息傳到領兵討伐三皇子的太子景淵那里,手握情報,不禁微微顫抖。一種不寒而栗之感,涌遍全身。
這才相隔多久,那蘇氏便拿下云州府城水沛!
雖說三皇子地盤越來越少,勢力越來越削弱,對他而言算好事,但蘇氏調轉頭來打他呢?
他的柏州,是不是一樣不堪一擊?
之前萬俟贊統領三萬大軍,攻打安衛城,被對方一舉擊潰。幕僚說得好聽讓他抓重點,先打三皇子奪取京城宣揚正統地位。實際他們內心很清楚,這是給他留臉面!
他……
可能根本就奈何不了蘇氏!
堅持打下去,他的柏州,極可能是下一個云州。什么雄心壯志,什么正統,煙消云散!
他現在唯一期望,是葉清辭能攔住那該死的女縣令,讓他先拿下京城。
不,現在對方自封女知府了,根本不需要他承認!
只有及早殲滅三皇子,坐穩京畿重地,才有機會反撲。
繃緊臉,景淵面含煞氣,對手下幕僚吩咐。
“修書一封,令葉清辭卸任豐安知府一職。升遷平北將軍,兼平城縣令,統軍一萬進駐平城。命他將柏州這一線城池,給孤牢牢守好了……”
略頓,眼里閃過寒光。
“倘若有所差池,讓他多想想后方老家親人!”
“此外,三個月內,拿下安衛城!”
據說蘇氏遷居到水沛城。那么留下來的安衛城空虛,以葉清辭的能力和平城的兵力,拿下安衛城應該沒什么難度。
而且女人嘛……
他心里冷哼兩聲,女人能有什么大用,繁衍后代的工具而已。聽探子回報,兩人還深陷兒女私情,不能自拔!
阿辭確實有能力,就是性格優柔寡斷,難當大任。
而蘇氏,作為一方首領,竟然愛上敵人,拿不起放不下。這對于她和她的勢力,簡直致命打擊。
總有一日,他會利用這點,徹底擊潰對方。
唯一不好把握的是,那批奇人異士不知對方用什么手段籠絡住?等他派的細作探聽出來,他掌控的資源,不比蘇氏更豐厚?他一定能誘使他們投誠過來。
良禽擇木而棲。
跟隨他,才是最好選擇。
目送信使離開,景淵眼中,充滿勢在必得。
剛把府衙一攤子堆積如山的公務理順,又接到太子調令。
葉清辭接過使者呈遞的令旨,攤在桌面,眉頭打結。
看似他升遷封為平北將軍,擁有實際兵權,實際調任至平城可不是什么好事。
平城接壤云州、崠州,屬于最前線。區區一萬兵馬,不止要對付二皇子、四皇子,防備烏蠻人。太子還限令他在三個月內,奪取安衛城。
這是迫他與蘇娘子正面敵對。
想考驗他的忠心?
利用他對付蘇娘子?
以上原因可能都有。他若不從,太子把話挑明了,多想想他在壽城的家人族親。
送走使者,葉清辭一人坐在廳里,對著桌上的令旨看。好像看得專注,實際兩眼視線未聚焦,茫然凝視虛空。
傅振與幽臨聯袂而入。
葉清辭抬起死氣沉沉的眼睛,掃視兩人一眼。
“如何?”
傅振無奈搖頭。
“找不到小皇孫藏身之所。馮詹事說,葉小公子如今陪伴小皇孫身邊,同吃同睡,安全舒適無比,讓大人不必擔心!”
葉清辭狠狠握緊雙拳。
堂哥家如今就剩葉浩銳這根獨苗了,若是出意外,他以后有何面目見堂哥于九泉下!
悔恨當日沒多想,便將葉浩銳直接帶回柏州。事忙又沒來得及將葉浩銳盡快送回壽城老家,此刻被太子的人帶走,卻是連個影子也見不到了。
“大人,幽戰傳信,壽城半月前換了新任縣令。原本擔任駐軍所督尉的葉文超,因喝酒誤事,被詹事府免職,同樣換上我們不熟悉的人。”
葉清辭冷著臉。
葉文超是他六堂哥。向來穩重的一個人,怎會突然喝酒誤事?再說壽城挺偏遠,沒接壤敵城受威脅,誤什么事?
只能說太子確實不信任他葉家了。雖打算繼續用他,但怕他不夠忠心,先拿捏住他家族好脅迫他。
多年相交,君臣相得,好像一場笑話。
“還有……”
幽臨遲疑下匯報。
“大人,老夫人身邊,不知何時多了名侍女。幽戰曾試探過,此女武功不弱。老夫人十分信任她,出行不離左右,片刻不離。”
葉清辭目中迸射精光。
此舉,觸碰到他底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