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瞧她這樣也跟著心急,剛要推門,卻被她猛地抓住了手腕,“敲門。”
這十多年來,她貴為兗國公主,卻始終小心翼翼地維護著霍天翎那點可笑的驕傲……
就連此刻心急如焚,她也強忍著給他留足了體面,提醒自己給他起碼的尊重。
“進來!”
得到應允,清沅公主深吸一口氣才示意侍女推開房門。
屋內燭火搖曳,映得桌案前的霍天翎側臉棱角分明,那依舊英俊的面容,不由令她怔了一瞬……
“公主可是有事?”霍天翎隱隱有些不耐煩。
清沅公主強壓下心頭焦灼,聲音輕柔,卻掩飾不住的顫抖:“天翎,馳兒到現在都沒回來,我實在放心不下,你能不能……”
啪!
霍天翎將手中毛筆用力摔在桌案上,幾滴墨汁濺在對面人身上,他卻不似從前那般心細,微皺著眉頭全當看不見。
“他又去地下城了,許是貪玩兒耽擱了……一會兒就能回來!”
“可是……”清沅公主絞緊手中帕子,眉頭越擰越緊,“天翎,我今日心口一直發悶,心跳得厲害......”
“公主身體不舒服,就早些歇息……”霍天翎強撐著好臉色,“馳兒身邊那么多人,你不必擔心他!”
且不說地下城魚龍混雜,他并不想親自走上一趟!
他此次出門帶的人,自己都沒用上幾個,全都被她派給她兒百里馳用了!
害得他找香爐的事都被耽擱了!!
而且馳兒那孩子現在越來越叛逆,越發難管束,根本不肯聽他的話……他去了也是白去!
“馳兒的一身功夫都是我親自教的,他還帶了幾十名護衛出門,公主不必自尋煩惱,且去歇著吧!”
清沅公主望著丈夫冷漠的側臉,忽然覺得這燭光下的輪廓如此陌生。
“天翎,我最近一直心神不寧的……我們還是帶著馳兒趕快回去吧。”
她對大梁沒有好感,她其實一點兒都不想來到這里。
她之所以偷偷跟過來,是因為她無意間知道了霍天翎與大梁公主的那些甜蜜往事。
她不確定霍天翎對那個大梁公主,是不是真如他所說的那般,毫無情意……
尤其當她知道大梁公主對霍天翎情根深重,在霍天翎假死的這些年里,非但相思成疾,還一直不曾嫁人,對霍家人一直照顧有加。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她覺得很沒有安全感!
她怕霍天翎此次回來,會跟大梁公主舊情復燃……
所以,她絕不能讓霍天翎有跟大梁公主見面的機會!
“清沅,我還沒找到那個香爐……”霍天翎頭也不抬,用力揉著眉心,“你知道的,那里面的東西,關系著馳兒的未來……”
“……”清沅公主面色發白,帕子越絞越緊。
又是這樣……
每次都用兒子當借口!
霍天翎了解她就像她了解霍天翎一樣,他知道,只要提起兒子,就能讓她妥協!
可她兒的未來從來都在她的手里!在她父王手里!
而不是一份邊防圖上!!
清沅公主狠狠閉眼,再睜眼,淚盈盈的眼中突地泛起狠厲之色……
“霍天翎!到底是香爐重要?還是送你香爐的人重要?!”
清沅公主沒叫過霍天翎的全名,霍天翎聞言,猛地抬起頭來。
夫妻倆四目相對,清沅公主聲音發抖,卻字字冰冷如刃,“你聽好了,若馳兒有個什么閃失,莫說回兗國了,就是這大梁也絕容不下你!”
“本公主說到做到!”
霍天翎沒見過這樣的清沅公主……
他心神一震,臉色驟變,騰地站了起來,轉身頭也不回地就往外走!
清沅公主看出來霍天翎生氣了,她咬了咬唇,眼淚不爭氣地往下掉:“你去哪兒?”
“去給你找兒子!”霍天翎摔門而出,房門在勁風下重重撞上門框。
清沅被那“砰”的一聲震得后退半步,感覺心里憋悶得喘不過氣。
”公主,”侍女紅著眼眶扶住搖搖欲墜的主子,忍不住抱怨道:“駙馬對您和小主子,越來越不上心了……”
“您這么愛著敬著駙馬,可駙馬這次回來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對您越發冷……”
“住口!”清沅厲聲喝止,卻在瞥見侍女委屈的神情時閉了閉眼。
她何嘗察覺不到她夫君的變化……
自從踏上大梁的土地,她那個曾經溫言軟語的夫君就仿佛消失不見了!
難道……
他已經和大梁公主見過面了?!
清沅公主心如擂鼓,滿心不安……
“阿雅,速速派人日夜盯著那個大梁公主!”
“是!”
……
霍天翎沒有去地下城,而是去了一家酒樓。
他倒不是真的不關心兒子,只是他身邊的人都派出去了,現在一直照料他的,是臨時從霍家征用的一個小廝。
他怕單槍匹馬的去那種地方,會惹出不必要的禍端。
與其冒險,不如在酒樓里消磨一下時間,買個安生!
坐進雅間,兩杯酒下肚,霍天翎忽地對著身旁的小廝問道:“大公主這幾年,每年都去祭拜我嗎?”
“啟稟三爺,不止是您的忌日,就連您的冥誕,大公主也都會去您的墳前坐上好一會兒……”
“整個西京城都知道,大公主她一直念著您呢!除了您以外,任誰都難再入大公主的眼!”
霍天翎聽著小廝的答話,眉梢微挑,眼底不由泛出一抹得意。
呵……
大梁的公主,對他癡情不改……
兗國的公主,亦為他付出了一切,終日患得患失......
看來他霍天翎,生來便非凡俗之輩!
他霍天翎的命格,定然非比尋常,注定要在這世間成就一番驚天偉業!
哼,他原本應該更有建樹的……
都怪父親母親偏心,不將大哥送往邊關,非要讓他去軍中歷練……
話說回來,如今他回了大梁,若他當真出現在那云知微面前,不知她會如何啊?
是驚懼失色,還是喜極而泣?
呵,不過無論是驚是喜,只要他能哄得她心軟……
他的性命啊,便無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