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賀強的話太篤定,眾人都狐疑地望著大舅,母親也不哭泣了。
“你小子胡說八道些什么!”
大舅終是不敢動手,卻也不會承認什么,只是怒罵道,“翅膀硬了是吧,今天老子不把你腿打斷老子就不姓覃!”
罵得很兇,不過是色厲內荏罷了。
賀強再次冷冷地笑著說道:“好好好,我胡說,你有錢。有錢你去把證件贖回來啊!”
確實可以贖回來,可是贖回來再賣出去已經騙不了錢了。
他是真的想把賀強打死算逑,硬生生破壞自己完美的翻本計劃。
可是他那鷹隼一般兇狠的眼神,太嚇人了。
仿佛只要他敢動手,賀強真的會讓他永遠躺下。
最終他也是心虛了,只能轉口罵道,“我們氣的是你去辦抵押嗎?氣的是你做事不考慮后果,不跟大人商量!”
“我拿錢救我父親,需要跟誰商量,你嗎?你不配!”賀強沒打算再給他臉。
他確實不配。
“夠了!”賀子浩終于看不下去了,怒吼道,“誰給你的膽子這樣跟大舅說話的,又是誰給你膽子自作主張的!”
“不然呢?你有更好的辦法?”賀強寸步不讓。
憋了一輩子的火,他怎么可能讓。
二舅敲了敲煙壺嘴,蹲在墻根拉偏架:“你大舅已經答應幫忙,這個時候你就不該添亂,擾亂大人的計劃。”
計劃?父親能干活的時候,你們是一幫吸血鬼,父親病倒了,你們把他拖死!
這就是你們的計劃?
畢竟是上一世的事情,賀強不能拿出來說,但心里跟明鏡似地!
這世間不乏有情有義的人,但很可惜,眼前這些人都是有福同享有難各自飛的主!
母親也沒忍住,憤怒地站了起來:“混球,你說什么呢,區區幾千塊錢,你大舅怎么會沒有!”
隨后干脆失望地宣布:“算了,你這逆子,我是教不了你了,把行禮收拾收拾,跟你大舅去酒廠自己單過吧!”
“什么意思?趕我走?”賀強雖然知道遲早有這一天,還是感覺鼻子發酸。
他很想問問母親,自己是不是抱養的,為什么可以做到這么偏心。
眼看要吵起來。
二舅磕了磕煙槍:“強子,既然你這么不想讓人管,那就把家分一分,以后想怎樣都隨你,不要連累人。”
“我連累人?行,想怎么分?”
說到分家,賀子浩清了清嗓子:“貸款的事是你自己要自作主張,貸款肯定得自己背,另外,面條廠你可以拿去。”
大舅二舅和母親都默不作聲。
賀強冷冷地問道:“家里值錢的全都歸你,不掙錢的面條廠和貸款歸我,是這個意思嗎?”
賀子浩老臉一紅,有些尷尬,不過還是咬牙說道:“你自己闖的禍,當然要自己負責,況且,大舅答應給你的酒廠,值兩萬都不止,你多背幾千塊錢貸款也是應該的。”
酒廠?上輩子就是因為酒廠被人打了個半死。
“值兩萬也好,四萬也好,那你拿去好了,我也不多要,貸款你來還就行。”賀強悠悠地說道。
他故意提到四萬,是因為大舅欠下的外債就是四萬。
他這樣敲打一下,大舅就不敢過分摻合分家的事。
七千塊貸款換來價值兩萬的酒廠,賀子浩掩飾不住高興,轉頭望向大舅:“大舅,你看這樣可以吧?”
大舅黑著臉,用看傻子的表情看著賀子浩。
隨后甕聲甕氣吼了一句:“二老怎么養?”
“對額,”賀子浩一拍腦門:“一家帶一個,老媽跟我吧!”
母親點了點頭,快速同意了這個安排。
賀強心里跟明鏡似的,大哥想要老媽,是因為老媽現在沒病沒痛,能下地干活,大嫂有了小孩以后,老媽還能幫著照看一二。
而老爸那病就算好了,也可能是個無底洞。
賀強還是冷冷地應了一聲:“行!”
在他心里,這個家唯一讓他放心不下的,只有他爸一個人了。
這個安排正和他意。
賀子浩壓著心底的興奮勁:“大家都聽著了,你可不要后悔啊!”
事情處理完,大舅狠狠地甩掉手上的扁擔,罵罵咧咧鉆進車里。
“哼,沒大沒小的狗東西!”
想打賀強打不成,對方好像對他的底細一清二楚。
他實在想不通,究竟是哪個環節出現了問題。
一夜無話。
第二天,大哥早早就去公社開證明去了,生怕賀強會反悔。
母親只做了三個人的早餐,臉板得跟不認識賀強似地,顯然是因為賀強騙她去貸款的事情,已經把她氣壞了。
賀強自覺沒趣,收拾了幾件衣裳,丟進一個破膠袋里,雖然沒人在乎,他還是打了一聲招呼,才自覺往面粉廠走去。
等他回到面粉廠。
一輛手扶拖拉機正停在面粉廠門口,兩個工人正在往車子上裝面粉。
賀強沒有阻攔他們,而是徑直朝旁邊的桑塔納走去。
大舅的車就在這里,不用猜都知道是他叫來的人。
“你憑什么搬我面粉?”賀強上了車,冷冷地質問道。
既然說好了面粉廠歸自己,廠里面的面粉自然也是自己的。
大舅拿出一根煙,不急不緩地點上。
只見他輕輕吸了一口煙,又彈了彈煙灰:“你爸分給了你,我墊的兩千塊錢,得認吧?”
賀強冷冷地盯著大舅:“昨天借錢,今天抵賬,大舅,你是覺得我好欺負嗎?”
“小屁孩,別用這種語氣跟你舅說話,老子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都多。”大舅根本就沒把賀強放在眼里。
賀強氣得胸潮起伏,冷冷地說道:
“你賭博欠了四萬塊錢的事情,就不怕我告訴大舅媽?”
大舅戲謔地搖了搖頭:“還拿這事壓我呢?你也太小看你大舅了,區區四萬塊錢,能難得住我嗎?”
賀強馬上想到,大舅的岳父是供銷社站長,大舅要是肯拉下臉去求他岳父,或許可能真的有辦法解決。
難怪他今天又敢來拉面粉了。
賀強想通了事情原委,冷冷地笑了笑,他也不急,從大舅的煙盒子里抽出一支香煙。
“萬寶路!”賀強念出香煙的牌子,“香江的煙!”
大舅側過頭,皺了皺眉,斜睨著眼諷刺道:“抽的明白嗎,小子!”
“啪嗒!”
賀強拿起煤油打火機,點火,深吸一口。
嗆喉。
“咳咳咳!”
賀強這輩子第一次抽煙。
“你也別求我,你我舅甥情分在你抵押面條廠的時候,就已經完了!”大舅冷漠說道。
“不不不,上輩子就已經完了!”賀強呼出一個煙圈,隨后淡淡地說道,“看,煙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