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里只剩些面糊糊了,娘特意放了豬油在里頭,沒讓你奶奶瞧見……”
馬氏推門進來,小心翼翼地把手里那碗面糊糊放在桌上,
“珍兒,咱們先吃飯吧。”
蘇珍怏怏地轉過身:“娘,我咽不下這口氣!您和爹都沒打過我,何氏那個賤人怎么敢的?爺奶也不護著咱們……要是四叔這回沒死成,咱們該怎么辦啊?”
“都拖了這么長時間了,就是送去醫館又如何?不見得就能活著回來,再說了,就算他把空間的秘密說出去,旁人也只會當他得了癔癥,有娘在,你別擔心。”
蘇珍垂著眼眸,嘴唇依舊緊抿。
明明每一步都算好了,這人怎么就這么難殺呢?
馬氏見狀,耐下性子又道:“傻丫頭,你就放寬心吧,你大伯是什么樣的人我還不清楚?他們沒那么容易拿到銀子的,能不能進醫館還不一定呢,你就為了這點事要餓壞身子?”
馬氏的聲音輕輕柔柔的,縱使蘇珍再沒有胃口,語氣也還是軟了下來,“娘,光吃這種東西怎么行?一點營養都沒有……”
蘇珍瞥了眼桌上的面糊糊,嫌棄地皺起眉頭。
說話間,馬氏只覺眼前一晃,桌上就多了一堆食物。
糖醋排骨,蔥爆牛肉,清蒸鱸魚,還有兩道涼菜和一碟切好的水果。
不過,最吸引人的還是中間那盤油亮亮的紅燒五花肉,色澤紅亮,肉香四溢,像是剛出鍋一樣,還絲絲縷縷地冒著熱氣呢。
“珍兒,就咱們兩個人吃,會不會太多了?”
蘇珍彎了彎唇角,滿不在乎道:“娘,這些東西空間里還多著呢!”
“等吃飽了飯,咱們再好好想想怎么收拾四房那些討人厭的家伙……”
母女二人愉快地吃著一桌佳肴。
另一頭,肚子空空的蘇慶田跟著走了大半個時辰的山路,總算在暈倒前趕到了蘇大伯租住的小院外。
朱紅色的院門略顯斑駁,青磚砌成的矮墻上爬滿了開得正盛的凌霄花,更添了幾分雅致。
蘇大伯一家住在巷子的最深處。
平日里,蘇向明在武陽書院讀書,鮮少回家。
蘇大伯在鎮上一家米鋪當伙計,每日早出晚歸,周氏和蘇瑤幾乎閉門不出。
因此,當蘇璃一行人駕著驢車,浩浩蕩蕩地駛進巷子最深處的蘇家院外,第一時間就被周圍的鄰居們注意到了。
“這是蘇家的親戚?怎么從來沒見過,你們瞧,那驢車后頭還躺著一個呢。”
“蘇慶義不會犯什么事了吧?敲了這么久的門還不出來,傍晚那會兒,我可是親眼瞧著他進門的啊!”
蘇璃立在蘇向陽身后,冷冷瞧著眼前緊閉的院門。
不知是屋里沒人,還是裝沒聽見,門后一片寂靜,只余“砰砰”的敲門聲在無邊的黑暗中回蕩。
“咳咳……”
驢車后的蘇慶豐無端咳嗽起來。
他的臉色愈發蒼白,虛弱得如同風中搖曳的殘燭,每一聲都像是在耗盡他最后的生氣。
那游絲般的呼吸時斷時續,讓人揪心不已。
“爹!你再堅持一會兒,咱們馬上就去看大夫了,爹,別丟下咱們,嗚嗚……”
蘇向盛伏在驢車車沿,想要靠近,卻又擔心壓到父親,小小年紀的他竭力壓抑著內心的恐懼,低聲啜泣。
“砰砰砰!砰砰砰——”
氣血翻涌,蘇向陽捏緊了拳頭,額角青筋突起,幾乎是使盡了全身力氣去砸門:
“大伯,你在家嗎?大伯,求您開開門!我爹還等著銀子救命啊,大伯!”
此刻,他的頭腦一片空白,似乎有只無形的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心中只剩一個念頭:只要砸開這扇門,爹就一定有救了,只要見到大伯,爹就不會有事的!
“大哥!大哥你別砸了!”蘇璃沖上前抱住蘇向陽的胳膊,再看那衣袖底下的拳頭,儼然鮮血淋漓了。
身后早已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這些人或交頭接耳,或小聲議論,有擔憂,有好奇,更多的卻是冷漠。
蘇璃深吸了一口氣,抬眸看著眼前依舊緊閉的大門,神情復雜:
“屋外的動靜這么大,就是睡著也會被鬧醒,咱們都敲了這么久的門了,看來大伯和大伯娘他們一定有事出門了,這會兒不在家呢。”
“唉,咱們還是走吧!勞煩各位讓一讓,讓一讓……”
蘇向陽雙眸赤紅,聲音顫抖:“走?去哪兒?那爹呢,爹要怎么辦?”
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父親去死嗎?
明明爺奶已經松口了,他們怎么能就這么回去?
蘇璃腳步頓住,奇怪地瞪了他一眼:“當然是去武陽書院找大堂哥啊!不然要去哪里?”
蘇向陽登時就愣住了。
四下一片寂靜,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滿臉疑惑。
蘇璃上前幾步牽起驢車繩索,狀似無意地貼在院門外頭,拔高嗓音道:
“大堂哥在武陽書院讀書,總不能也跟著大伯他們出遠門吧?只是這時候去書院找大堂哥,少不得要給他添些麻煩了。”
“但書院里的先生們學富五車,學子們也是飽讀圣賢之書,事出有因,相信他們肯定不會怪罪咱們這些鄉下人,也不會因此就瞧不起大堂哥的。
若是連大堂哥也不在,咱們只能厚著臉皮向大堂哥的同窗好友借銀子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哐當”一聲,還沒等蘇璃把話說完,身后的院門便突然打開了。
蘇慶義和周氏一臉惺忪,揉著眼睛走出來,看著自家門前擠了這么多人,假裝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哎呀,四弟這是怎么了?傷成這樣得趕緊送醫啊!”
蘇慶義撞了撞身旁的妻子,皺眉道:“還愣著干什么?趕緊進屋拿銀子啊!”
周氏匆忙離去,蘇慶義的眼神略顯慌亂,
“璃丫頭啊,大伯今晚睡得實在太沉了,一點沒聽到敲門聲,我這也是剛醒呢,你們可千萬別多想啊,大伯不是見死不救的人!你大堂哥一心只想著讀書,往后家里有什么事直接跟大伯說就行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不自然地瞟向周圍的鄰居。
向明往后可是要考功名的,可不能落下半點話柄。
“大伯,真的太感謝您了!”
蘇璃接過銀子,一臉感激,“剛才我還以為你們出遠門了,沒想到只是睡沉了沒聽見,以后我們肯定加倍報答您!”
蘇慶義嘴角微微抽搐,目光游移,不敢與蘇璃對視,最終也只能尷尬地笑了笑,
“什么報答不報答的,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走,我送你們去醫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