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你瘦了,知念。”看著韓知念變尖的下頜,文星辰很心疼。
“我瘦了嗎?我怎么不覺得。”這些天,韓知念很少照鏡子,沒留意自己的變化。
文星辰輕攬她的肩,仰著頭,不想讓她看到自己漸漸濕潤的眼。
他們一邊走一邊聊天,不知不覺到了宿舍門口。文星辰目送韓知念上樓。韓知念一進屋就打開窗,見文星辰還在樓下,興奮地向他揮手。
這個晚上,韓知念睡得很香甜。想到文星辰也在這個城市,她很踏實。
第二天,一到發射中心韓知念就覺得大家看她的目光有點不一樣。直到吳俊剛來問她,她才知道原因。
原來,文星辰來探班的事兒不知被誰傳開了,都說韓知念的男朋友不遠千里來看她。
“老師,你們想多了,我和星辰還沒發展到那個程度,他不是我男朋友。他們醫院來航天城醫院做義診,他就跟著過來了。當然,這其中有我的原因,他是主動要求替同事過來的。”韓知念越來越覺得老師吳俊剛有點八卦。
聽韓知念說完,吳俊剛笑著叮囑道:“看樣子文醫生是為了你才替同事來航天城醫院的,他可是不遠千里過來找你的,別太冷落人家。”
“是,老師。不過還是咱們的星辰十二號最重要,我不會耽誤工作的。”韓知念故意表決心道。
吳俊剛笑著瞪了她一眼,“你這鬼精靈,和小時候一樣!”
晚上,看同事們都回家了,韓知念叫上鄭一誠和郭海陽、馮馳和幾個鬼點子多的小伙伴,商量怎么給吳俊剛過生日。她從師母那里知道,飛船發射那天是老師的生日,她要讓老師在發射中心度過一個特別又難忘的生日。
“知念,吳老師過生日,你帶文醫生來吧。”馮馳瞟了一眼鄭一誠,向韓知念提議道。
“我問問星辰,他要是想來,我就帶他一起給老師過生日。”韓知念欣然同意。
不過她剛說完,就意識到可能會刺激到鄭一誠,她下意識看向他,見他神色并無異樣,寬慰了許多。
他們所在的地方是測試區的一個小會議室,已經晚上十一點多,她原本以為人都走了,只有他們幾個人,卻不想聽到外面傳來腳步聲。
他們循聲望去,很快,一個男人走到門口,向里面看。
韓知念定睛一眼,男人是發射廠0號總指揮鄧立波,便起身打招呼:“鄧哥,你也沒走?”
鄧立波認出韓知念,笑道:“剛忙完,正要回去,見會議室還開著燈,就過來看看。
鄧立波四十多歲,扎根戈壁灘18年,從操作手到指揮,從箭上操作到地面測試,工作上他精益求精,從無差錯。經過多崗位多型號多發任務的歷練,這次,他終于如愿以償,擔任載人航天任務的0號指揮。
自星辰十二號產品進場以來,發射場的工作全面啟動,鄧立波就開啟了5+2、白加黑的忙碌模式。
大戰在即,第一次擔任載人發射任務的0號指揮,他既期盼,又忐忑。他不允許自己的崗位出現哪怕一絲一毫的不完美,因為這個崗位是他的夢想,必須精心呵護。
對這樣一位前輩,韓知念從同事那里聽過他的一些事跡,對他十分尊敬。
“我們幾個一起討論點事兒,過會兒回去。”韓知念說道。
鄭一誠幾人也起身和鄧立波打招呼。
鄧立波關切道:“你們雖然年輕,也要注意身體。太晚了,工作的事兒明天再說,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
“鄧哥,我們沒聊工作。我們……正研究怎么給吳老師過生日。”韓知念不想瞞他。
“吳老師過生日,哪天?”鄧立波問。
“飛船發射那天。”韓知念笑著答道。
“既然這樣,我和你們一起研究研究,不知道你們歡不歡迎?”鄧立波主動要求道。
韓知念和幾個小伙伴互相看了看,差不多一起說道:“鄧哥能加入,我們求之不得,當然歡迎!”
他們幾人圍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每個人都有很好的想法。韓知念整合大家的注意,做了個方案,只待第二日再叫上幾個同事,一起彩排一下。
就這樣,到夜里12點多,他們才一起往宿舍走。他們邊走邊聊,韓知念幾人還從鄧立波那里知道了一些他們之前不知道的事兒,對他越發欽佩。
鄧立波說,0號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團隊,“5、4、3、2、1,點火……”對普通人來說,0號的高光時刻就是喊口令和數倒計時。但對他來說,0號的作用不在于平時計劃內流程化的工作,而在于發射前最關鍵時段的應急處置能力。
他和他們講到去年執行大型任務時發生的驚心動魄的事兒。在發射前6小時,火箭發動機艙里出現燃料滲漏,經過4個多小時的處理,問題仍沒有解決。眼看就要進入負一小時程序,任務各系統都在焦急等待。
危急時刻,作為0號指揮的他快速收集前后方處置情況,向指揮部提出決策建議,待問題處置有明確結論后,迅速下令:“流程暫停,將發射窗口調整到窗口后延實施。”隨后,他指揮火箭斷電,恢復整流罩空調保障。故障排除后,他又組織人員按照演練預案,進行管路連接、貯箱增壓,氣管脫落,并按照新發射窗口,組織各系統重新進入應急發射流程。最終,任務在窗口時間內發射成功。
這次險情讓鄧立波和他的測發團隊經過了一次實戰化的檢驗,也讓他們對執行星辰十二號任務更有底氣。
“鄧哥,你們每年都要在發射中心待一段時間吧?”聽完鄧立波的講述,鄭一誠意猶未盡地問道。
“我們差不多每年要在基地工作160天到180天吧,今年發射任務多,預計要在基地待9個多月。”鄧立波邊思索邊答道。
“9個多月?這么長時間!”鄭一誠忍不住感嘆。
和韓知念一樣,他也是第一次來大西北發射中心。這里地處西北戈壁,不僅溫度低,還時有風沙,和京城的環境截然不同。到這里兩個多月,他都沒能適應。
“是呀,有時候趕上發射任務,春節也要在發射中心過。不過,聽上去雖然艱苦,但也挺溫馨的。過年的時候,我們大家一起包餃子,圍在一起吃餃子,就像一家人一樣,這也是另一種‘團圓’吧。這種經歷在人的一生中也是不可多得的。”鄧立波看著前方,像是又回到了那些激情燃燒的日子。
“鄧哥,我們都要向你學習,不怕苦,不怕累!成功把飛船送上太空!”韓知念眼里閃著光,有感而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