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門口響起了敲門聲:
“三爺。”
閻時年收起落在童三月臉上的手,沉聲道:
“進來。”
隨著他的音落,蘇管家領著女傭端了安神湯送過來。
女傭端著小碗里的安神湯,正想要上前喂童三月喝下,就見閻時年抬起了手:
“給我。”
她微微一愣,但還是順從地見碗遞了過去。
閻時年接過安神湯,頭也沒回:
“這里有我就行,你們都出去吧。”
儼然是要自己親自照料童三月了。
蘇管家眼底閃過一抹詫異,但很快反應過來,他朝女傭使了個眼神。
兩人一同退出了臥室。
閻時年一手端著小碗,另一只手拿著瓷羹,小心翼翼地舀了一瓷羹安神湯喂童三月服下。
他喂藥的動作很是生疏,明顯不習慣做這樣的事情。
昏睡中的童三月似乎并不怎么喜歡這安神湯的味道,湯藥才剛一入口,她就厭惡地皺起了眉,側開臉避開了泛著苦味的湯藥汁。
一股黃棕色的藥汁順著她的嘴角滑落,流入脖頸。
真正入她口的卻是少之又少。
閻時年忙抽了紙巾,替她擦拭嘴角和脖頸的湯藥汁。
又重新舀了一瓷羹,喂過去。
這一次,瓷羹才剛剛碰到童三月的嘴,她才剛剛嘗到那股淡淡的苦味便徑直側開了臉……
一瓷羹湯藥差點全部灑在她的身上……
苦……
即便是在睡夢中,童三月也不喜歡這樣的苦味。
無意識逃避著。
閻時年后來又嘗試了好幾次,卻怎么也無法成功將湯藥喂入童三月的口中。
她的身上就像是被安裝上了精準的雷達,每一次都能成功避開喂過來的湯藥汁。
眼見繼續(xù)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閻時年想了想,干脆一咬牙,自己喝下了一口湯藥。
然后一手扶著童三月的下巴,讓她微微揚起脖頸,俯身吻了上去。
他以口哺喂,撬開童三月的唇,將湯藥汁喂了進去。
“咕嚕……”
沉睡中,童三月乍一嘗到苦澀的味道,就想要避開。
但是,下巴被捏著,讓她動彈不得,只這一遲疑間一口湯藥就喂了進來……
“唔……”
她無意識吞咽著,終于成功喝下了安神湯。
但卻不滿地哼了哼。
雙眉皺得更加厲害,臉上幾乎用表情寫著一個大大的“苦”字……
閻時年抬起上半身,見她這般表情,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聲。
“竟然這么怕苦。”
他小聲說著,又灌入了一口湯藥……
就這樣,他幾口將碗中的安神湯喂了個見底。
大概是安神湯起到了作用,慢慢地,童三月舒展了眉心,沉沉地睡了過去……
等童三月再次醒來時,已經是第二日天亮。
她緩緩睜開眼睛,一眼就看到了睡在身側的閻時年……
驟然見到男人放大的容顏,她還有一瞬的恍惚,有些反應不過來眼下的情況。
正當她怔怔出神的時候,耳旁突然傳來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
“醒了?”
童三月總算徹底清醒過來,昨晚閻時年想要掐死她的那一幕也重新回到她的大腦。
她猛地往后退開!
滿臉警惕。
閻時年見到她這樣下意識的反應,才剛剛清醒的眉眼驟然一沉:
“你怕我?”
“我……”不應該怕你嗎?
童三月幾乎脫口而出。
但在對上男人的眼眸時,驟然清醒過來。
昨晚……
她好像做噩夢了……
夢中,她又回到了那個冰冷的山洞,又一次一尸兩命……身死魂消……
恍恍惚惚間,她見到了閻時年……
然后……
隨著昨晚的記憶一幕幕復蘇,童三月也終于記起了全部。
她昨晚好像錯將夢境與現實弄混,誤以為是閻時年要殺她,還當著閻時年的面說了許多話。
他、他不會猜疑什么吧?
童三月心中一驚,面上卻是裝作緩緩回神的樣子,解釋道:
“我沒有……
“只是昨晚做了一個噩夢,一時間有點沒反應過來,還以為在夢里……”
閻時年回想起她昨晚噩夢驚醒后失控瘋魔的樣子,眼神暗了暗,問道:
“什么噩夢?”
“沒什么,只是一個噩夢而已……”
“只是一個噩夢而已?既然只是一個噩夢,你為什么會這么害怕我?”
閻時年一把抬起童三月的下巴,讓她直視自己的眼睛:
“告訴我,你到底夢到了什么?”
“我……”童三月定定地看著他,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開了口,“我夢到自己死了……”
閻時年捏著她下巴的手猛地一緊:“怎么死的?”
“被人殺死的……”童三月低聲道。
“殺你的人,是誰?”閻時年逼問。
“我……”童三月微微垂下眼瞼,睫羽輕輕顫了顫,“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她的確不知道,前一世追殺自己的人,到底是誰。
“那你昨晚為什么會喊著,是我殺了你?”
閻時年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問出后半句話。
他想知道,在她的心里,自己是不是真的這么冷血無情?
竟然連自己的妻子,都能親手殺害。
“都是誤會。
“我昨晚突然從噩夢中醒過來,一時間神思恍惚,見到你在面前,錯以為還在夢里……”童三月解釋道。
閻時年:“真的?”
童三月點點頭:“嗯。”
她說的,確確實實都是真的。
其實,真要怪起來,也是她白日里受到了沖擊,以為自己終歸逃不過前世的命運。
這才會在晚上做噩夢,夢到自己又死在了那個山洞里……
又在半夢半醒間,突然見到閻時年出現在自己面前,一時恍惚了……
閻時年一直認真地看著她的表情,見她眼神澄澈,并沒有半分躲閃。
便知道,她并沒有撒謊。
從昨晚開始,便壓在心里的那些郁結也一掃而空,他伸手將童三月攬進懷里。
“只是一個噩夢罷了,不用當真。”
他輕撫著她的背脊,安撫道。
背對著她的眼眸中,卻是一片駭然的殺意!
他絕不允許任何傷害她!
要真有人敢這樣做,他一定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