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沉青下意識地抬起頭看溫澄,又轉頭去看手里的劇本。劇本里寫著:公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
這是他的劇本,但是不是他筆下的公主,那是徐遲筆下的公主。
他弄混了。
用愛,澆灌的恨嗎?
此時溫澄站在這里,妝容華麗,衣著光鮮,語氣溫和卻步步不退。真讓他有種,徐遲筆下的公主從劇本里,走了出來的感覺。
用愛澆灌出恨,再用恨結出罪惡的果實,最后自食惡果。
完美的暗線!
不愧是徐遲!
衛沉青沉默著,所有人都圍在他們周圍。
旁邊的副導演,仔細想了想溫澄的話,覺得倒也并不道理。他看了眼衛沉青的表情,并沒有暴怒,于是說道:“其實溫澄說的,也不全錯。”
程為易有些緊張地過來,拉了拉溫澄的手臂,示意她后退。
衛沉青發火他是見過的,手里有什么,就砸什么。
程為易笑了笑,溫和地打圓場:“每個人對劇本的理解都是不一樣的,有分歧是常事,當然需要討論才會有更好的結果。”
周思琪看溫澄吃癟,心情極好,過來打岔:“溫澄,你趕緊道歉啊。”
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溫澄,和沉默著的衛沉青身上。一個空降的女三號,和一個脾氣爆炸的導演,必定有好戲看。
溫澄結結巴巴地準備道歉:“衛導,對。。。”
“你錯了。”衛沉青抬眼,對著副導演搖了搖頭,瀟灑地打了個響指,“她說的,全對!”
所有人都大吃一驚,衛沉青就這么認輸了?
他曾經可是,出名的嘴硬!
溫澄就這么輕而易舉的,說服了他!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衛沉青便拿著他的大喇叭喊:“準備開拍!”
副導倒是樂呵呵的,見慣了衛沉青各種盛氣凌人,見一次他吃癟,別說還挺有意思的。
這次很順利,只磨合了幾次,這場戲就過了。
上一場的戲拍得太順利,溫澄本來排在明天的那場戲,被衛沉青臨時地提到了傍晚。
這次的戲,是講她作為當朝公主,為了遮掩自己的罪行,勾引權臣,讓權臣為自己遮掩。
溫澄覺得壓力山大,演出勾引人很簡單,可是她的角色是一個公主,怎么樣才能既不失體面,又能勾搭上權臣。
她找出各種教學視頻,在化妝期間,還在不停地看視頻。
一個本就站在權利頂端的公主,要怎么樣,去勾引自己的下屬?
謝瑜見她不停地嘆氣,輕笑:“勾引,其實不在于做了什么,而在于沒做什么。”
“嗯?”溫澄好奇地轉過頭,眼里全是疑惑。
謝瑜見她年紀還小,知道她還不太能懂這些,安慰她:“不用擔心,有衛導在,你就放心,他總能給你找到辦法。”
溫澄心想,但愿吧,衛沉青那個人,可說不好。
溫澄換好衣服,來到拍攝場地。這次的戲在御書房,燈光氛圍確實布置得不錯,對手演員也是老牌實力派。就她一個人,在躊躇不安地擔心。
老演員是個脾氣很好的前輩,安慰她道:“別擔心,先按你自己想的來,有不對的衛導會指出來的。”
溫澄在心里給自己打氣,不就是被罵嗎,有什么好怕的。
穩住!
一聲“action”后,溫澄從上方的座位上站起,緩緩走下來,撥了撥頭發,語氣婉轉又嬌媚:“賀大人,好似對本宮甚是不滿。”
被叫到的賀知秋雙手抱拳,深深地彎下腰:“微臣只是盡責,做好自己分內的事。”
溫澄拉了拉自己的領子,露出雪白的脖頸,走到他身邊,虛扶了他一把:“賀大人跟別人說話,也是這般弓著背,彎著腰的嗎?聽說你們文人,最是講究氣節。”
賀知秋皺了皺眉頭,握緊了自己的雙手,抬起頭,看到公主大大敞開的衣襟,又立即跪了下去:“公主。。。”
溫澄用手抬起賀知秋的下巴,逼迫她與自己對視:“賀大人,為何不愿意成為本宮所用?”
賀知秋頭低得更低了,只有緊緊捏住的手指,暴露出他的情緒。
“咔”衛沉青舉著大喇叭,喊道。
溫澄和飾演賀知秋的演員立即圍上來,衛沉青倒是一副完全不生氣的樣子,輕描淡寫道:“不用拉你的領子,就這么走下來就行了。”
溫澄點點頭,開始下一次。
溫澄這次從上方的座位上起身,沒有拉領子,還是緩緩從座位上走下來。
等到她去抬賀知秋的臉的時候,衛沉青的“咔”從天而降,這回他拿著大喇叭,從監視器背后伸出頭來。
衛沉青一手舉著奶茶,一手拿著他的御用大喇叭,喊道:“那個,溫澄不用去扶他的臉,賀知秋,你自己抬起頭來。”
溫澄和飾演賀知秋的演員點了點頭,又重新開拍。
這一次,等到溫澄走下來,撩著自己的頭發,正準備開口的時候,衛沉青的“咔”又來了。
他拿著喇叭,嘴里因為嚼著餅干,有些含糊不清:“不用撩頭發,動作別太多。”
溫澄點點頭,又重來一遍。
這次溫澄沒拉領子,也沒撩頭發,溫澄拿手勾了勾賀知秋的衣袖:“賀大人,好似對本宮甚是不滿。”
衛沉青的“咔”又來了。
他在監視器后面喊:“衣袖不要拉,眼神勾搭幾個回合就行。”
溫澄有些無奈,懷疑他躲在監視器后面喝奶茶吃餅干,根本就沒看他們在演什么:“他低著頭,怎么眼神勾搭幾個回合?”
衛沉青“哦”了一句,轉過去對著賀知秋的演員:“那你,不要一直低著頭,起來看兩眼。”
于是,又再次開拍。
飾演賀知秋的是成熟的老演員了,狀態調整非常快,也找準了時機,跟溫澄眼神對視,兩人傳遞著曖昧的氣息。
正當溫澄覺得形勢一片大好的時候,衛沉青的“咔”雖遲但到!
溫澄有些煩躁:“又怎么了?”
衛沉青咳了咳:“補妝補妝!妝不對。”
就這么來來回回NG了起碼有二十多遍,溫澄實在是受不了了,每次衛沉青都有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什么頭發吹起的弧度不好看,裙子有點兒皺,故事感不足,臺詞某一句沒有重音,指甲沒有拍好看,亂七八糟的理由拼命往上懟。
溫澄整個人都有些不耐煩,旁邊的老演員還是成熟很多,安慰著她:“沒關系,有時候就是這樣,有信心的同時,也要有耐心。”
溫澄哭喪著一張臉,點了點頭,她還能有什么辦法。
這次衛沉青似乎終于喝完了他的奶茶,吃完了他的餅干,從監視器上抬頭,笑瞇瞇地對攝像說:“你起來,我來拍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