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徐碧云聽了這話雖不情愿,但還是在廊下立著,若是叫茶叫水,就立馬上前。
直折騰到天黑,歐陽大夫才從屋內(nèi)出來,對喬濟州和喬清舒道,
“老夫人這是急火攻心,一口氣上不來,如今已經(jīng)施針?biāo)拢悦鼰o憂,但思緒過重,傷了肝臟,我開個方子來,需要慢慢調(diào)理個半年方能好全。”
喬濟州千恩萬謝的致謝,親自將人送了出去。
老夫人在一個時辰后緩緩蘇醒。
得知是喬清舒親自寫帖子請來的歐陽先生替自己治病,心情越發(fā)的復(fù)雜起來了。
靈堂偷情被撞破,喬清舒眼睜睜地看著親爹在母親尸骨未寒之時跟姨母勾搭,她卻還能顧全大局,在白家面前給喬家求情,更是慈悲地留下了徐碧云肚子里的孩子。
喬老夫人對喬清舒的態(tài)度挑不出錯來,這侯府嫡女是個乖順懂事的。
若是旁人,定做不到她這般大度得體,故此喬老夫人心里對喬清舒也有幾分愧疚之情。
但又見這兩日,喬清舒處理白氏嫁妝那般利索干脆,一舉一動全都是大族風(fēng)范,又不免有些發(fā)酸。
怎么白氏都那么不管事了,還能教出這么個拿得出手的女兒來。
反觀自己曾經(jīng)寄予厚望的親侄女徐碧云,在侯府十余年了,自己又多番調(diào)教,至今還是一副上不得臺面的樣子,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難道說還真是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只配打洞嘛!
白家的血脈就這么體面,而她苗家的血脈就天生下賤?!
想到此處,不由得暗嘆一聲。
喬清舒現(xiàn)在又替她請來歐陽先生給她瞧病,若不是白家的面子,那歐陽先生怎么可能會來!?
喬老夫人知道自己該感謝自己的親孫女,但不知道為何,心里的嫉妒總是要更勝一籌!
喬老夫人永遠(yuǎn)也忘不掉的是,白氏數(shù)年前與丫鬟之間的那一番對話。
白氏曾神色傲然的說,“我是喬家三書六聘八抬大轎,從正門抬進(jìn)來侯府正妻,怎會與那些后門小轎抬進(jìn)來的東西置氣,她不配。”
白氏其實說的是剛進(jìn)門不久就作亂的陳姨娘。
但這話卻深深刺痛了喬老夫人的心,因為她也是從后門小轎抬進(jìn)來的!
當(dāng)初喬老夫人待字閨中,自己的嫡姐苗瑜在侯府病故,苗家老太爺為了巴結(jié)拉攏喬家,將眉眼與喬瑜有三分相似的苗曼一頂小轎送進(jìn)來續(xù)弦。
因苗曼是個庶出,喬家對她也不很看重,前幾年剛進(jìn)門的時候,喬曼沒少受到輕視怠慢,數(shù)十年的苦心籌謀,才換得了今天的地位,熬成了人人不敢輕慢的喬老夫人。
就因白氏當(dāng)初這一句話,喬老夫人對其一直心存著嫉妒和憎惡。
雖明面上不會表現(xiàn)出來,但確實也因此才會放縱喬濟州和徐碧云茍且在一起,因為她想要看到白氏吃癟,想要看到白氏被人怠慢輕視。
如今白氏死了,但是白氏的閨女竟然比白氏還要耀眼,還要燦爛奪目,喬老夫人甚至生出了和曾經(jīng)一樣惡毒的念頭,她想把這盞耀眼的明燈掐滅,看著她一點一點變得黯淡,直至消失。
“祖母,該吃藥了。”
一聲嬌軟的聲音將喬老夫人的思緒打破。
她抬眼望去,燭光里走來的喬清舒神色淡然,一身風(fēng)華,尊貴端莊。
她頓時覺得眼睛刺痛,皺眉閉上了眼睛。
喬清舒坐到床邊,在喬老夫人身后塞了兩個枕頭,
“祖母,把藥吃了再睡吧。”
喬老夫人撐著身子坐起來,她不得不再次張開眼睛,看著眼前十七歲的少女,心思又轉(zhuǎn)圜起來。
喬清舒雖是流著白家的血,但到底還是喬家的種啊,她喬清舒可是姓喬的。
更何況她那死鬼娘還給她說了一門好親事,嫁過去蕭家或許還能照拂喬家一二,心里雖厭棄喬清舒,但知道面子上還是要親親熱熱的才對。
她清醒的明白,喬清舒對喬家還大有用處呢!
喬老夫人扯出一個勉強的笑,
“好孩子,辛苦你了。”
喬清舒淡笑著服侍著喬老夫人吃藥,恭敬有加,心里卻早已將這老婦罵了一千八百遍。
這老太婆跟她玩兩面三刀,她自然是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
她時間多的是,有的是功夫整治這黑心的老太婆。
喂了藥,從福壽堂出來,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
喬清舒見廊下還站著徐碧云和柳婉兒。
廊下明黃燈籠暗淡的光打在兩人的臉上,半明半昧,好似鬼魅。
喬清舒突然駐足停下道,
“姑母好孝順,還站在著呢。”
徐碧云撇撇嘴,心里想要反駁,但知道現(xiàn)在不該再多嘴生事,只是悶悶地嗯了一聲算作回應(yīng)。
喬清舒目光緩緩下移,定定落在了徐碧云的肚子上。
盯了許久,才歪頭天真笑道,
“姑母,你這肚子里不知道揣的是個什么呢,真想好好瞧瞧。”
徐碧云后背瞬間生出一股子冷汗,這話雖沒什么,但怎么聽著陰測測地嚇人呢。
柳婉兒此刻從陰影里站了出來,笑著擋在了母親面前道,
“表姐,老夫人如何了?可還好些?”
喬清舒緩緩抬眼對上柳婉兒的眼睛,兩人四目相交,眼神里都帶著許多情緒,很是復(fù)雜。
對看了許久,喬清舒才淡淡轉(zhuǎn)身,哼了一句。
“已經(jīng)睡下了,獻(xiàn)殷勤還是明日起早吧。”
說著緩步下了臺階,漸漸走遠(yuǎn)。
望著喬清舒離去的背影,徐碧云跺腳道,
“這舒姐兒越來越囂張了。”
柳婉兒拍了拍母親的后背,
“她早晚要嫁出去的,母親不必置氣。”
是呀,喬清舒早晚會嫁出去的,只要徐碧云熬到她出嫁,到時候侯府就再無人會壓著她。
既然喬濟州說了不會再娶正妻,那她生下侯府的男丁之后,位置不就跟正妻一樣嘛。
不過是沒有虛名,但是只要有實打?qū)嵉睦妫且彩呛玫难剑?/p>
想到這里徐碧云就又松快起來,和柳婉兒輕松自在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黑暗里,喬清舒緩緩回頭,眼眸里是嗜血的殺意。
徐碧云,你以為你能活到我出嫁嘛?
你以為你肚子里的孩子能順利出生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