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看了眼慕南喬,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慕南喬惴惴不安,走到一旁把新買的衣服給拿了出來,他是按照阿源的身高體重買的,可陸野明要比阿源瘦弱,慕南喬拿著衣服在陸野身上比了比,果然要大上不少。
慕南喬鼻子狠狠一酸,強撐著自己露出一絲笑:“沒關系,今晚就先將就一下,明天媽媽再帶你去買新的。”
她走進浴室,在浴缸里放了熱水,已經過去了好幾個小時,這孩子還是沒有和她說過一句話,慕南喬自也不能像第一次見到阿源那樣,那么快的與這個孩子拉近距離。
“阿野,你自己洗澡,好不好?”
見阿野還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慕南喬才突然反應過來。
他是不是聽不懂普通話。
慕南喬牽著他的手,帶他進了浴室,指著浴缸里的水,“洗澡,明白嗎。”
阿野繼續沉默。
慕南喬這下真的不知道該說什么,該做什么了,她把干凈衣服放在旁邊的凳子上,走出浴室,替阿野關上了門。
好在,她出來沒多久,浴室里就傳來了“嘩嘩”的水流聲。
大概過了二十多分鐘,阿野濕漉漉的從浴室里走了出來。
身上的衣服不出所料的大了,他不僅洗了澡,還洗了頭發,臉上臟兮兮的灰塵泥土被洗干凈,露出一張格外漂亮帥氣的臉。
他耷拉著腦袋,擺弄著垂下來的袖子。
慕南喬趕忙上前,在他面前蹲了下來,把他的袖子卷了兩層。
“媽媽給你吹頭發,不吹干的話,會感冒的。”
她把陸野抱到床邊坐著,拿來吹風機,手指輕柔的撥弄著陸野的頭發,一點一點,從潮濕到蓬松干燥。
從慕南喬的這個角度,能看到陸野的脖子。
衣服太大,藍色上衣領口不斷的往下滑。
慕南喬眼睛一瞥,隱約看到有一條紅色的什么東西在陸野的鎖骨處。
她放下吹風機,翻開陸野的領子,瞳孔瞬間放大——
這是一條很新鮮的傷痕,好像是被人用鞭子抽過留下的痕跡。
慕南喬心臟狠狠一緊,趕緊把陸野的袖子推到了大臂處。
一道又一道丑陋的傷疤就這么橫亙在小孩子嬌弱的肌膚上,層層疊疊,最上面的那一層,還泛著刺目的紅,如果說剛剛慕南喬還不能肯定,可現在她卻能確定,這就是鞭子抽打過后留下的。
慕南喬又掀開陸野后背的衣服,果不其然,背上也全是傷。
而除了這些新鮮的鞭痕,讓慕南喬心痛欲裂的是,他還在這孩子的身上發現了很多陳舊的傷疤,有小刀劃的,有煙頭燙的……幾乎遍布滿了這孩子身上的每一處。
慕南喬原以為,自己已經很難接受這孩子在落后的村莊受盡了貧窮和苦難了,可現實又往她的心上插了一刀。
阿野不僅要挨餓受凍,還遭受了養父的虐待。
慕南喬的眼淚不爭氣的滾了出來,手指輕輕摩挲著阿野小臂上那道舊年的鞭痕,聲音都在發抖:“他們為什么要那么對你……你不是他傾家蕩產也要花錢買來的兒子嗎,為什么他這么對你……”
阿野坐在床邊,微微低著腦袋,面對哭成一團的慕南喬,眼神平靜的像是一汪死水,石頭丟進去,都泛不起什么漣漪。
慕南喬發泄完了情緒,便起身去拿手機:“我去找人送些藥過來,你身上的傷得處理,等回了云城,媽媽帶你去醫院檢查身體。”
二十分鐘后,畢司哲拎著一袋藥敲開了慕南喬的房間門。
慕南喬把藥油倒在掌心,一點一點搓的滾燙。
“可能會有一點點痛。”
慕南喬慢慢的把藥油敷在了陸野的傷口上。
陸野只是皺了下眉,咬住了嘴唇,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很快,慕南喬給陸野背上和手上的傷上完了藥,“阿野,你把褲子脫了,我給你腿上上藥。”
見陸野沒動靜,慕南喬便自己去脫他的褲子。
陸野按住了自己的褲子,不動聲色的往旁邊挪了挪。
慕南喬愣了下,心頭涌起一股無奈與失落。
也是,對阿野來時,自己不過是一個剛見了幾個小時的陌生人,他自然不愿意她對自己做這種事。
慕南喬強撐著露出一絲笑容,把藥酒放到小家伙的掌心:“可是你身上的傷要處理,發炎的話會很麻煩,你自己去廁所處理一下好不好。”
阿野低著腦袋,有一下沒一下的把弄著小小的玻璃藥藥瓶。
慕南喬更著急了。
她本想在這里多待幾天,等陸屹川和高睿他們的消息,可現在,她只想快點回到云城,帶阿野去封港醫院檢查,她好想知道阿野身上還有哪些傷。
就在這時,陸野的肚子突然發出一聲“咕嚕”聲。
慕南喬這才后知后覺的響起,來酒店這么久了,她都沒有問過,陸野是不是餓了……
她趕緊給前臺打電話,叫人送了些吃的上來。
熱氣騰騰的牛肉面,餛飩煎餃,雞絲粥……各種好吃容易消化的食物擺滿了房間的小桌子。
慕南喬給阿野夾了一只蝦仁:“你嘗嘗這個,我不知道你愛不愛吃海鮮……如果你不喜歡,這邊還有其他的。”
陸野坐在椅子上,兩只手攥緊成拳放在膝蓋上。
慕南喬皺眉:“阿野,你一定餓了,你吃點東西好不好?”
陸野依舊沒有去拿面前的勺子。
慕南喬心里一場沉重。
他明明聽到這孩子肚子叫的聲音,這么小的小孩,面對一桌的美食,卻能對抗的住饑餓的本能。
在他的身上到底發生過什么,又經歷過哪些磨難,才養成了他這般安靜隱忍的性格。
他明明只有六歲大……
“咚咚咚。”
就在這時,房間門被敲響。
畢司哲的聲音傳了過來:“慕小姐。”
慕南喬轉身過去打開門,畢司哲手里正拎著一些吃的喝的:“慕小姐,我想你和小少爺應該都還沒吃飯,所以買了一些過來。”
慕南喬眼里全是失落。
畢司哲:“怎么了?是不是小少爺鬧著要回家?”
雖然受盡了苦難,可對一個孩子來說還明辨不了是非,只知道自己被陌生人帶走了,再也見不到朝夕相處了幾年的“父親”了。
慕南喬眼圈陡然紅了。
她生怕屋內的陸野察覺到什么,趕緊從屋子里走出來。
“畢司哲,我想明天就帶阿野回云城。”